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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平叛,天子行封賞,諸將領全無異議,獨統帥之人堅辭而不受,眾臣由此更為敬服,遂議其復任一事時多數贊同。
魏琮心內甚郁。
好在齊淵知進退,未肯復任大司馬一職,倒是附合起了他人提議,欲再為帝師。
魏琮如何還能不允。
齊淵自此便任太傅,錄尚書事,統兵大權盡皆交付至了齊潯手中。
這兵權還是沒離得了他齊氏之手。
一想到此節,魏琮即漸生氣悶,待罷朝回宮之后,連午膳都無心用,只在那里琢磨情勢因何至此。
魏琮這便是有些狹躁了,他只由揚州之事再度認定了兵權為首要,卻未思及為君者更該任賢使能一節。
不錯,齊淵是重臣之首、才干卓絕,可卻與魏嘉、石禮等之人有異,至少他并無恃權凌主之念,可齊氏世代忠君,若還有不得善終之向,他也并不是非要任人宰割不可,至少防范之心他從來都未曾少過。
揚州一戰,太尉之子楊毅因傷重未能及時隨大軍歸都城,不過此番再得重賞,爵位封邑又得增進,楊心內衍也算是稍稍有些安慰,只是待朝會散罷,齊淵與他提及楊毅欲娶醫女為婦一事,他立時就又惱怒交加。
“這個逆子,婚姻之事豈容兒戲。”
齊淵忙勸解道:“年少衷情原是平常,待他回都中,你允他以側室之位迎之也無不可。”
“不成,我太尉府的門不是隨便之人都可進得,便是側室也要賢淑之女子。”看楊衍這情形是不肯退讓半步。
齊淵知他愛子心切方有此深責,自己同樣為父,明白的很,就也不好太過深勸,只任他如此了。
楊衍至此倒留意起了都中的高門貴女之家,以待幼子回城后,欲立時為其求得良緣,可絕他念,不想楊毅似早都知其心思,還在揚州就已然行過婚禮之儀,將生米做成了熟飯,楊衍便是不想認這個兒婦都不成了。
總不能真個將之拒之門外吧,那楊毅咋辦?跟著一塊兒不能進家門?他身上的傷可才剛愈不久,又一路奔波而回,當父親的如何舍得。
因此,楊衍這一口氣只能硬生生的憋在心里,沒憋半日就頭昏目眩倒在了榻上。
好在楊毅的新婦,葛瓔為醫中妙手,楊衍這毛病及時得以診控,并未轉至加重,不過兩三日便就又復了清明形狀。
楊衍病臥,楊毅心中無半絲愧疚那是假的。
與他一般,齊晅的心中也著實生愧,愧惱的是自己未能盡兄弟之責,將楊毅的婚事攔阻在前,如此才令伯父楊大人有此一病。
“該盡之力你已然盡到,只是情之一事,外人實難懂,況楊毅早都及冠,執意行嫁娶一事旁人又如何攔得。”程梓少不得寬解起了齊晅。
但其實在程梓心內,她雖納罕楊毅行事異于都中高門子弟,卻亦不乏欽佩之情,只認定其為重情重義之人,娶婦為的是兩情相悅,全不計較家世門弟這些。
這些道理齊晅自然明白,可即使如此,他每日里還是必往太尉府內走上一遭兒。
程梓暗暗看在眼中,直道他與楊毅兩個自小便交好,又曾并肩為戰、兄弟委實情重,自己便是與他為夫妻也及不得其實無甚要緊。
饒便是這般做想,程梓卻還是耐不住為女兒偶感委屈,她出生至今,已都過了滿月,可齊晅自揚州回轉就才只抱過她兩回,況其時也未見有他多歡喜。
難不成就因是女兒之故?
多半會是如此。
程梓想到此處,不由得又差人去喚了乳母,將熟睡的女兒抱來。
與齊晅不同,程梓是越看女兒越歡喜的,便是她睡在那里一動不動她也看的是津津有味。
只就是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兒為何沒有多少與自己相肖之處?那眉眼口鼻的形狀竟無一不是齊晅的模樣,真真的要自己這個為母之人氣餒,
但其實那為父之人尚未覺察這些。
太尉府中,楊毅此時便正在問及齊晅新近為父一事,齊晅由此才頓悟,女兒到底是肖程梓多些還是肖自己多些尚未曾留意。
“她才滿月不久,還瞧不太出與我相似之處。”
楊毅卻篤定地道:“定是會肖你多些。”
在旁煮茶的葛瓔暗腹誹,這人委實有些太過一廂情愿。
“模樣肖父肖母都無謂,最主要的是她身體康健。”齊晅為父之心可見一斑。
楊毅只笑了笑,未再多言。
齊晅這一晚至太尉府中歸來,見女兒睡在房中,他便與程梓一道,仔細打量起了熟睡中的女兒。
可他看了好一時也未看出女兒的模樣到底肖誰個多了。
同是粉嫩嫩的小臉,眉睫纖長,唇瓣潤澤,與侄兒侄女小時都無甚差別,更別說旁的了。
“女兒與你小時一般模樣。”程梓在旁冷不丁出聲道。
齊晅想了想,頓悟:“定是母親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