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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梓返回榻上之時,齊晅正倚在榻首,兀自看著她方才換衣之處出神。
程梓心中正因接連擾了人家的好眠心生謙疚,不過見他直勾勾的樣子卻又有些不快起來,還好這屏風并無雕露之處,若不然自己豈不是他眼前袒身露背了?蒼天可鑒,自己可是從未有過要褻瀆夫君之意的啊。
程梓的膽量不大,心計也無太多,不過秉持的原則還是有的,那便是,清楚為人,心中自安。
“被子蓋好,再若受寒,那湯藥之量可是更要多加了。”
房中微熱,程梓上塌后便只搭了半邊的被子,齊晅回神后即提醒她。
為免夫君再度出手,程梓只得欣然從命,緊裹被子。
齊晅自己則依舊里衣單薄,自在的很。
誰讓自己身子不爭氣,就病了呢,程梓暗慨嘆。
不過程梓心里明白,自己這病不單是因受了寒氣,更多是為著連日來的驚嚇帶所累,心力不濟身體自然萎頓,換做旁人怕也多會如此,只就不知,身側之人會否明白一二。
“你且安心養著吧,張藩之罪雖及三族,女眷卻不在列,”
這同榻共臥果是易生靈犀,齊晅一語解憂,程梓立時生出了些精神,一掃先前的懨懨形狀,眉眼微彎,臉兒生輝。
“果真如此么?”
齊晅則笑的淡然,“確是如此,此一回獲刑之人,除父子三族,女眷盡免。”
程梓對于魏氏兄弟及其黨羽獲刑如何一向未肯留意,她只慶幸自己的親妹不必赴死,“陛下果是寬仁之君。”
齊晅笑而不語。
天子寬仁?只怕未必如此。魏氏兄弟把持朝政、藐視君王日久,天子恐是早都有意除之而快,只他為政的根基尚淺,羽翼未豐,才不敢動其分毫罷了。
此一回魏嘉伏法,司徒謝寧等人皆提及魏嘉祖上功勛,言其父輩忠勇,為此伯父方上奏天子,寬恩行事,免其一應女眷,再又眾議以往魏氏兄弟重用之朝臣,大半皆留原任,不予追究過往,只是與其太過親近,有結黨之嫌者,少不得要貶降一番,方為威懾,而程謙恰在此列。
程梓對這此自然是一無所知的。
“只是外父怕難留在都城了。”齊晅邊說邊看緊了程梓。
程梓只略呆愣了下,“回家鄉亦好。”竟是未有頹喪之意。
“倒是不必,只是調職去兗州東郡任典農校尉,來往都城尚算近便。”
程梓只嗯了一聲了事,似未太在意。
齊晅再欲就此多說幾句,可轉過頭,看了看程梓的面色,卻又止住,只為她掩了下被角,“晚了,且睡吧。”
程梓心中驚懼全無,自就坦然,沒一時,果徑自安睡了。
齊晅則自她沉酣后,倚在那里,再度斂神靜思。
程謙為人,確是虛狡,不足以與之成事,可程梓心性與其父相差甚遠,二兄為此言說她不堪與自己為配實有些太過。
程梓許是又熱著了,一只手臂自被中伸出。
齊晅先只當未見。
程梓得寸進尺,如先時那般,被子漸扯開去,整個腰身再又露了出來。
多半是這房中屬實過暖之故。
齊晅自己也覺內里有些燥熱。
他索性坐起身來,細細打量起了熟睡的程梓,再伸出手,虛虛描摹了下她的眉眼,眉目如畫;若即若離地點了下她的櫻唇,唇色有些淡,便是她這會兒病熱退去,膚色復又瑩白,也未襯出多少朱色,屬實清雅的很。
其實初見程梓,齊晅即未有厭她之意,許是她生的委實太好之故,待時日一久,也就慣于她在身旁了,況無論如今自家境況如何,自己無意于此上太過勞心費神,如伯父所訓,子嗣承繼當是首要,她這般的人物,養育的孩兒當也是出眾的,做什么還要重覓佳人。
原來,齊氏父子自家府中論起此一回魏氏兄弟伏誅一事,及其所涉羽眾之時,齊暉曾言,程謙其人不得用,當年與之為姻親實屬無奈,今時不同往日,三弟盡可再擇冢婦,方不至委屈。
齊暉性直,且是與自家人理論,無需太多避忌,因此上有時言語沖口即出,全不知斟酌。
齊昭則未置一詞。
家主齊淵只看向了齊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