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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同榻之人則早都起身,在院中練了趟刀劍回來。
“起了?身子可還好?”齊晅有此一問是因程梓面色太過嬌艷,未施胭粉的臉兒隱布紅霞,不似平日里的素雅。
程梓起身,只覺有些頭重腳輕,不過還可撐得住,應是昨夜夢魘所致,“無妨,只頭有些沉。”
“可要請個侍醫過來把脈?”
程梓連忙擺手,“不必,用些去寒氣的湯方便可,我身子一向康健。”
她這是不想小題大做,哪有身子不適便去請侍醫的,不過轉頭又想方才明白,今時不同往日,家主復任大司馬,并錄尚書事,出為將入則為相,榮光正耀,不單府中前來拜謁之人漸增,連宮中的侍醫也樂得更為殷勤地奉迎齊府了。
齊晅也不再堅持,只是臨出門時囑她自己留意些。
程梓自然是處處留意的,用過了湯藥便只在自己的房中或坐或臥、胡思亂想,本有心去庾氏那里走動卻又未敢,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的病癥再過給了小小的齊階。
想到齊階,程梓正是百無聊賴之際,左右今日出不得門,索性喚過婢女,取了布匹針線來。欲為他縫制一身小衣衫,也是叔母的心意。
總之就是她興致于此。
程梓房中的婢女還算盡責,以她身體不適適時勸阻,可程梓柔聲意決,最后也只得依她命行事。
仆婢們拗不過少夫人,可齊晅還是能的,且不需多言。
“伺候阿階的仆婦足矣,你只管歇息吧。”
程梓覺得齊晅這話特別的不入耳,“仆婦做的是仆婦做的,我做的是我做的,如何能一樣。”
“無甚差別。”
齊晅這話讓程梓的頭有些疼了,只得無聲地停了針線。
婢女們識眼色的上前收走,并將湯藥送了上來。
程梓一口氣喝盡,連蜜餞也未用,只是這般口中的苦味便索繞不去,晚飯時即食不下咽,草草用了兩口便停箸。
齊晅微蹙了眉頭。
“我躺躺便好。”程梓有些漸昏沉,也不待齊晅飯罷,自去了榻上倚臥,衣衫也未解。
程梓素來行止有度,少有此等無狀情形,齊晅見她這般,也無心用飯,忙喚人去宮中請侍醫了。
宮中侍醫到時,程梓已昏昏然似睡非睡了,只朦朧間覺察有人為自己診脈,再又被喚起,用了碗湯藥,這碗湯藥更苦,苦的她閉緊了嘴巴不肯多飲,只是不知誰人可惡,捏了她的鼻子硬灌,也不怕自己嗆著了。
不過這回的湯藥效力甚強,程梓夜半時分即出了一身的透汗,整個人也似有了些精神,神智稍稍復醒了。
可還不如不醒了。
程梓轉醒之時,連人帶被子正被齊晅摟在懷中,他自己則只一身里衣,不曾著被,正自睡的香甜。
而房內的炭盆正紅,一室的馨暖盈漫。
程梓在這等情形之下,大氣都不敢出了,腦中只飛快地想著,如何自這人的手臂中脫身。
厚厚的被子隔在兩人中間,程梓自恃可籍此抽身,不想身后之人警醒,她才一挪動纖腰,即收緊了臂膀。
程梓頓覺氣息更為不暢,“熱。”
“唔。”齊晅尤在睡夢中,似囈語又似哄勸懷中之人。
“我口渴。”程梓微微抬高了聲音。
齊晅終于被喚醒,不過一時還未會完全明白,坐起身來便迷蒙了雙眼,長眉微蹙,有些不耐。
“我、我方才喘不上氣了。”程梓也不敢看他,只輕聲道。
齊晅復又合目,躺倒,“侍醫要你用藥后發些汗出來,可你先時睡的不安寧,若不看緊了你只怕這病難好。”
“哦,如此辛苦你了。”程梓識趣的往旁邊挪了挪,再又悄然呼了兩口氣,重獲自由的感覺真好。
齊晅掩口,打了個哈欠,再度睜開雙目,這一回黑湛湛的瞳仁復了清亮,整個人是徹底醒了。
“你要不要換過衣衫?”
程梓低頭,這才發覺自己身上還是白日里那一身外衫,衣襟處似還有些藥漬痕跡,再兼之方才那一身汗濕,程梓自己都有些受不得了,而齊晅竟然未露厭嫌之意實屬意外,他以往可是輕易不近旁人身的,當然,別人莫近他的身才是最主要的。
“我想沐浴。”
程梓話音未落,齊晅便輕巧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程梓一想也是,太晚了。
“你這病癥全愈后,再行沐浴。”齊晅說罷,起身,喚婢女取了程梓的里衣進來。
程梓接過齊晅遞過來的里衣,不知如何是好地怔了下。
“你自己可是換不得?”齊晅只當程梓氣力還有些不濟。
程梓忙不迭的搖頭,接過里衣,飛速的下榻,去了屏風后更換。
點漆描金的屏風上,繪著清麗的蘭花紋樣,而程梓其人且仿如一株幽蘭,恬然自甘,程府的旁人若也如此當無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