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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程謙擺了擺手。
程梓這一日在父母家中用過了晚飯方回,齊晅未知,竟還要人為她留了湯羹食水,且自己也未多用,待與她一道相伴而食。
齊晅少有這等時候,程梓如何會不領情,只是待她憑幾而坐,勉強持箸入口,方覺這飯食如家中的一般,味如嚼蠟。
“你與妻妹一道回府中團聚,她可曾問起我父病況?”
程梓含混著點了點頭。他這哪里問的是阿喬,分明是不放心自己的父親罷了。
“你如何應她?”齊晅為程梓添了塊牛肉在碗中,入門以來,這也是頭一回。
“父親病重,臥榻不起,連日用藥亦未見有起色,多半是平日里思慮勞累所致。”程梓在齊晅似有溫存的目光中,將那牛肉放入口中,也未肯細嚼,囫圇著便咽了下去。
齊晅將手邊的湯水送至程梓的手中,示意她用些,以消味膩,“你平素不大用這種肉食,今日可是想嘗了?”
程梓素日不喜牛肉,因其粗硬。
低頭慢慢地啜用湯水,程梓未再應聲。
齊晅也未再多言,兩人默默地用完了一餐飯。
不知是否因著晚飯時分的食不下咽,夜里,程梓翻來覆去的沒了睡意,身旁的齊晅卻還算好眠,呼吸一貫的綿長穩沉。
他自然是可安眠的,不若自己,如今才算明白,于夫家不過是個不可盡信的,畢竟父親與魏氏相親;于母家則是個無用處的,半點兒幫襯不得。這種情勢之下要人如何自處?
程梓這一晚幾是未眠,第二日自然精神短少,連庾氏那里也未曾去,只在房中呆坐了半日方才緩了些。
太傅府內此后的月余,便是在尋名醫、覓良方中匆匆而過,而程梓則又復了以往的形狀,不過于齊晅而言,同榻之人似有些疏于服侍自己,成日里只圍著二兄新得的孩兒打轉,才剛過了滿月的嬰兒有何意思?比他的夫君還要重要?記得自己從并州剛回都城那會兒,她可是成日里眼角帶笑、端茶遞水,似有意殷勤,如今倒好,白日里想見她個人影都不大容易。
程梓以往確原有意尋機,與齊晅商探過繼之事,可如今她已沒了那等心思,就只覺得小小的嬰兒至純可愛,自己看著他沉沉的睡在那里心中便一片安寧,而他因腹中饑餓號啕大哭之時,則更是要人心疼,自己只恨不得抱他在懷里哄上一哄,可再又轉頭一想,哄也白哄,自己連個乳母的本事都沒有。
程梓每每不舍嬰孩之時,齊晅則多守在太傅齊淵的榻旁,如今太傅身旁常是他與齊昭、齊暉三人相伴,伏氏等皆可往齊老夫人處侍候,便是齊蓁也不大入父親房中去,想是太傅心疼幼女,不想令其太過悲戚之故。
太傅成病日久,三個子侄也都卸任回府侍親,可朝中的事務俱都如常,甚而宮中的例宴都與往年一般,熱鬧喧嘩,魏氏女眷的笑音更盛,對太皇太后也更為奉迎,獨江太后形容有些消瘦。
今次的宮宴,齊氏主母伏氏未現于人前,倒是鎮南將軍夫人甘氏攜兒婦程氏往宮中應酬。
“太傅的病可好些了?”太皇太后這一問,問出了眾人的心聲。
殿中一時喧笑低無,一雙雙眼皆望向甘氏,江太后也一般。
甘氏如常地溫溫一笑,“大人的病已無大礙,前些時候已能行走,與長嫂兩個過些時候便會往宮中走動。”
程梓暗道,這話自己聽了都未肯信,惶論殿中這些女人了。
果然,切切的低語隨即而起。
“若真如此,怎能不赴今日之宴?”
“聽聞前些時日,又尋了名醫入府。”
“還是南面的,多是鎮南將軍為其兄尋來。”
“齊氏也只鎮南將軍一個正經的官身了。”
“那還是為的荊州重地,輕易撤換不得。”
“什么重地,不過是離都城遠罷了。”
……
“太傅身體若能康健,于國是大幸。”江太后一語消音,殿中復又安靜如初。
太皇太后別的意味地贊同道,“確如你所言,大幸。”
宮宴無趣,因而更顯冗長,程梓好容易于宴畢之時,往母親跟前兒閑話了幾句。
因慮于父親程謙多番查問,程梓自那日后便未再回程府,母親差人相請也只稱身體不適。
劉氏見了程梓自然要嗔怪于她。
程梓只一笑置之,母親這等性情又不是一日兩日了,心中只父親最重,旁的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