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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今歲的這個壽誕過的極是遂心,只除卻皇兒魏申因酒熱之故、貪涼于池中戲水之時患了風寒一事。而為此風寒,宮中的侍醫自然少不得為其煎湯熬藥,殷勤了幾日方才將其癥治得了好轉。
不過魏申卻實不是個省心的孩兒,這邊太皇太后才在其痊愈后,放他回了自己的府邸,他卻又不知惹了何種是非,堂堂一介王候竟被人于夜間偷襲,折了一條手臂不說,頭臉還被打得腫脹不堪,極是狼狽。
太皇太后一怒之下,令天子連夜將都尹并及一眾屬官招來,喝問起了都城中的巡防事宜。
“今日是天子叔王被毆,那明日可不就是要以下犯上、對天子拳腳相加了?”太皇太后這一問直讓階下的一眾官員誠惶誠恐,紛紛伏地稱罪。
“皇祖母所慮甚是,如今城中宵禁律例還當嚴守,凡有犯禁者不問何故俱要懲治,便是皇室中人也不可違。”天子魏琮的聲中尚存幾分年少之氣,不過卻無礙他一言九鼎,籍著此事,少年天子這是要警醒一番諸人,尤其是些個皇親近族,莫因著新制朝謹之機,頻與他人往來,落下個結黨之嫌便不美了。
坐于一旁的江太后聽得天子這番話時,心內先是閃過一絲訝異,而后倒又添了些欣慰,果是太傅教導有方,年紀尚青的天子已然胸中有丘壑了。
伏于階下的魏修則半點兒不敢怠慢,連連稱喏,而后又小心詢問了武陽王被毆一事的前后。
魏申今次被痛打是在如意館附近的暗巷,魏修據此在心內認定,多半是魏申與人爭風吃醋所致,只在常于館內流連的人處徹查定可有獲。
不單單是魏修,便是江太后與天子也俱有此一想,獨太皇太后不肯信幼子惹的是風流禍事,只認定是這都城中奸惡之徒橫行,才有這一場無妄之災。
魏修再度領罪,而后連夜與一眾官員部署詳查此事,并又添加了城中往來的巡視兵勇,一時間都中倒有了幾分戒備森嚴的意思,尋常百姓機靈些的多就此生出了懼意,只恐此時行差踏錯被打入牢獄中平白受磨折,是以街市之中忽就漸冷清了起來,商戶的生意自也有蕭條之向,悠悠的怨聲當然會因此而起,不過都尹大人可不肯輕易罷休,籍著此事,拿了大批的嫌犯,整日里的審聽刑問,只是查來查去也未見有多少頭緒,最后還是大將軍魏嘉授意,尋個劫犯頂罪才了事。
魏修上報原是有人求財,才使得武陽王受此一劫后,太皇太后終得釋然,而后又贊了幾句他實有才干,到底是我魏氏族人處事明白云云。
江太后聽聞此結果未置一詞。
天子魏琮面上則微現不悅,且于次日太傅入宮之時,再次論起治臣之法,太傅如常講古議今,少年天子隱有異聲,太傅撫其心緒,言道依勢而行方為明智。
天子似有所悟,于王叔遇劫之事遂不再問,可對都尹魏修卻還是未賞一字半句。
魏申至此已在宮中休養了月余,宮中良醫靈藥的殷勤調治,其面上的傷痕漸漸淡了下去,可手臂折處卻不易復原如初,還需靜養為宜,太皇太后由此囑其要在宮中養足百日方可回府,這一下子倒把他悶百無聊賴起來,每日里只能與宮侍嬉戲玩樂,如何比得了在自己府中肆意痛快,這時日一長,心中倒真暗恨起那日偷襲他的人來,只就不知會否與那人有干系?十之八九是有的,不然兩人不會那般親密。
都城中由此的這一番折騰,朝中官員多于閑時紛紛議起,倒十之八九心中暗定為魏申行事不堪才招來此禍端,帶累得旁人行事俱都小心起來,都尹其人就勢倒更得了太皇太后器重,以往對其有異聲之人也漸息音,其中尤以太尉楊衍為甚,由始自終,不過隨眾問詢了幾句便罷,全無往時的審慎細明,難道又是為的幼子楊毅煩心?聽聞他父子兄弟間又有爭執,甚而有人言其動用了家法,楊毅已多時未現軍營,而楊毅的兄長幾個一如往常,到底是嫡長為重,楊毅再對楊衍的心思,卻也只是側室之子,況又最幼,父兄眼前兒唯有聽從為上,偏他少些耐性,他生母為此于府中更為情怯了。
楊衍此生,行孝忠全,少有令父母親族側目之事,只一樁,便是不顧眾人反對及非議,定要納出身非貴的楊毅之母為側室,如此,楊毅母子在楊府的境遇可見一斑,即便楊衍的正室早故,楊毅母子也多為他兄嫂侄甥幾個不容,而今次被用家法多半又是他與兄嫂不睦所致。
此番眾人的揣測卻是失察,楊毅這一回確被楊衍打了個股青背腫,但卻非關家中瑣事,實是有犯上之罪。
武陽王所遭之禍便是楊毅所為。
楊毅想痛毆一頓武陽王那廝已不是一日兩日了,自太皇太后壽誕那日后便留心此事,沒過多久就因其好惡,于如意館的暗巷將其截下,只身放倒了他身旁、聊勝于無的兩個侍衛仆從,又將色令智昏、全無防備的武陽王打翻在地,身手利落至極,再兼之行事謹慎,是以并未被人察覺。
不過知子莫若父,更何況是自己心愛的幼子。
楊毅當晚擦用傷藥之事楊衍便心中了然,不過先只當他營中與人斗勇所致也未多言,可待第二日聽聞了武陽王之事,倒隱隱覺察有些不大對頭起來,;因此回府即細細問詢起楊毅,這逆子全不遮掩,竟自行認了是他所為,不為旁的,只為他無有廉恥之心,辱齊晅于人前。
楊衍對于楊毅與齊晅交好一事早都深知,不過卻未曾想是這般摯真,比對自家親兄還要近上三分,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親自上手將楊毅教訓一頓后,楊衍只對家中眾人道幼子忤逆,禁其出府,等閑人等也不得入府探看。
好在齊晅尚不算是閑雜人等,還得以入太尉府內探望好友。
楊毅臥于榻上還不忘向其炫耀,自己行事有多隱匿,魏申怎都不會知曉是自己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