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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之儀總是繁復瑣碎的,不過依著當遵的規矩來行,總也就順順當當地過了,是以程梓由始自終都未覺有何疲累難過,只是當合巹酒被端起,不可避的,匏的苦味便就縈在了鼻間,她不由得暗暗瞥了下同執此酒的身邊人。
齊晅卻是眼都未抬,全無半點兒猶疑,只一抬手便將匏中酒飲盡。
程梓自然立時跟同。
酒中果然混雜了匏的苦澀,入了喉間實有些難過,而當贊者那一聲,‘同牢合巹,甘苦不避。’響起時,程梓更覺其滋味許久不得消散了。
齊府如今雖說勢不如前,可也依舊是都中的高門,逢此喜事,前來的賀客自然不少,程梓這個新婦少不得在此時便要任人瞧上一瞧,品頭論足一番。
齊氏的新婦容色姣好,家世亦可,諸多賀客對此皆眾口一詞地贊其為美,元尚公子終得佳偶,齊府這一樁親事無甚不妥。
成禮之后的酒席之上,肯在齊府飲至宴終的賀客并不是極多,不過留待甚晚方才告辭的卻著實有那么幾個,且都不約而同地與著齊淵兩兄弟去了議事堂內議事,太尉楊衍即為其中之一。
楊衍如今年近六旬,平素于朝中言語雖寬和卻不失謹慎,行事則公允平正,朝臣之中頗有些威望。
只楊衍今日不知為何,許是宴上飲多了酒之故,才與齊潯敘了兩句荊州閑情,便就與他兄弟兩個抱怨起了如今朝中政令愈發難行,國力也有日減之勢,若再如此下去恐要失了社稷根本。
齊潯聽到此處不由得一怔,抬眼看了看尤是泰然安坐的兄長。
太傅齊淵聽到此話卻是半分聲色未動,只管用著侍人才煮的新茶,且一并勸讓楊衍多品上一品,“這茶煮的時候恰好,太尉不妨多用些。”
楊衍勉強地用了兩口,實并無多少的興致。
“若要享得好茶必要多耐些時候。”
齊淵這句終令楊衍心中略有所動,不過卻還是不甘地道:“我如今便是不問政事亦可,只有人定要擅政危國,為臣者若任其獨專此行,便是對陛下失責,將來見了先帝亦無有顏面。”
“齊氏亦如此。”齊淵終微露心緒。
楊衍至此方才心意稍平,再又與他兄弟兩個閑話了幾句便欲告辭了,不過待見了自已的幼子楊毅卻又再一次煩悶起來。
楊毅是楊衍的幺兒,與齊晅的年紀相仿,二人同在驍騎營中,平素里又極交好,因此今日齊晅娶婦他自然要在席間為其擔當些,是以酒水自然免不了要多飲上幾杯。
楊衍回府自就同了楊毅一道,也得以在馬車之上再訓勸他幾句,無非是見景生情,要幼子也快些娶婦,成家立室要緊。
“齊老夫人身子有恙,元尚娶婦多為的是她老人家寬心。”楊毅清醒的很。
楊衍更是悵然,不由得撫須嘆道:“元尚孝心著實可嘉,你倒更該效其行事才對,如今為父也是大把的年紀,且常有病痛之癥。”
楊毅忍不樁撲哧’一聲低笑,“您這身子骨我可未瞧著有半分兒病痛,至少揍我的時候麻利著呢。”
楊衍再一次被這不孝子氣的老羞成怒,立時又如以往那般挽袖伸臂,抽打楊毅幾下,楊毅早都閃躲慣了,況聽得馭人的吆喝之聲,顯見得是到了自家的府門前,他如何還會坐以待揍,一掀車簾就自還未停穩的馬車上跳了下去,一溜煙兒地跑進府中去了。
楊衍只得重斂威儀,寂寥地獨自踱進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