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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擦干手心的汗,啃下一口包子。
原來朱元璋要摧毀的,不只是她,還有整個韓府!
她的思路漸漸清晰,當初她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點得罪了朱元璋,現在想來,正是韓勛女兒這個身份!
“哧……”她忽地輕笑起來,一臉的胡渣子映襯出不符合她年齡的輕狂。
想當初韓勛極力保持低調,現在卻遭滿門抄斬,韓家上下只有她只身在外,雖被人追殺,可還算樂得逍遙,不是嗎?
若不是和允文相傾慕,她又怎會提前“死去”?這本是殺身之禍,現在卻成為她活著的理由!
一切一切,就似冥冥天機,天要她不死,她就能無數次絕處逢生,即使全部族人皆被押上刑場,她還可以坐在這里喝上一口清茶。
由此看來,與允文相戀確實是好事啊!
可是,她的心那么痛,痛到一閉上眼,就能看見那雙笑意盈盈的暖眸,一聲聲溫柔的“末兒”還縈繞著她的耳際,她甚至清晰地記得他吻在她唇上的溫度。
這些她決定要放棄的過往,依舊歷歷在目揮之不去。
果然,京師城門沒有任何檢查路人的官兵,城里面也沒有張貼著任何通緝韓惜末的皇榜。
風隱的家在京城內,是一間中小規模的民宅。
他推門而入,正在小院內掃地的中年婦人一怔,然后迅速跑進屋里,嘴里大喊:“少爺回來了!夫人!少爺回來了!”
一中年男子也從一旁的廚房里跑了出來,看到風隱,眉笑顏開,并用關切的語氣道:“少爺,你整個正月去哪了?夫人擔心死你了!”
風隱笑道:“沒事,只是遇到了些狀況,拖延了一些時間。”
這對中年夫婦正是風家的管事與雜務,他們打理風家上下已有好幾年,風隱稱他們為林叔與林嫂。
此時林嫂扶著另一名中年婦人步出了大廳。此婦人是風隱的母親,身形偏瘦,只有四十歲左右,但臉色蒼白,面容憔悴,兩鬢也已染上了雪色,看起來,是帶病之軀。
“說好了允許你去學武,你就一定要逢年過節回家一趟,咳,現在可好了,年都過完了你才回來,咳咳,也不知道老人家會擔心!”風母生氣地道,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好了好了,您身子弱就別動氣了,我這不就回來了嗎?”風隱安慰道,走上前扶著她。
“知道我生氣就該早點回來,咳……”風母沒好氣地說。
“兒子也想早點回來啊,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惜末一聽,瞪眼望向風隱,他的意思是救他是身不由己的事?她可沒求過他救她!
“這位是……”風母此時才發現站在一旁不哼一聲的惜末。
“我來介紹,這位姑……”他不著痕跡地一頓,改口說道:“這位小兄弟叫小白,是我在路上認識的人。”
“把臉洗干凈倒應該挺白。”風母露出了祥和的笑容。
惜末摸摸臉,有禮貌地作揖:“見過伯母。”
風母微笑點頭,又對身旁的林嫂道:“林嫂,咳,今晚的藥還沒有熬吧?”
“還沒有。”
“那好,交給這個臭小子吧。”風母指了指風隱。
“是是是,娘親之命不敢有違!”
晚上。
好像很久都沒試過一桌子的人一起吃飯了。
風家沒有過多的規矩,林叔林嫂雖是下人,但也和他們同桌而坐。
“來,多吃點。”風隱把一只又大又肥的雞腿夾到惜末碗里。沙坪村偏僻貧窮,每天三餐都十分清淡,一個月下來惜末瘦了不少。
“……謝謝。”惜末有些尷尬,不得不說,這樣吃飯真的很不習慣。
“小兄弟不要客氣,多吃點,咳咳……”風母熱情地招呼著,夾了好幾塊肉給惜末后,又問林嫂:“之前不是還有些沒喝完的米酒嗎?拿出來讓他們品嘗品嘗。”
喝酒?!她好像從沒喝過啊……也不知道這韓惜末的酒量怎么樣?
“來。”風母接過林嫂拿來的酒,倒到風隱和惜末的杯里,她雖然氣虛體弱又常咳嗽,但熱情如火,每每望向惜末的目光里還帶著些異樣的光芒。
光聞著香氣濃烈的米酒,惜末就覺得有些恍惚了。她還真忘了世間上還有此等絕妙之物,一醉便能解千愁,對于有著千愁萬愁的她來說,何樂而不為呢?
她仰頭舉杯,一飲而盡,然后,她就這樣隨著慣性往后倒去。
眾人一驚,風隱及時扶住她,才發現她已掩上明眸,臉泛微紅。
風母驚訝得下巴直往下掉。她本來想讓這兩個年輕人來個酒后吐真言,但這孩子竟然一杯即醉?真是可惜了她的一番苦心啊……
無視母親的一臉失望,風隱看向林嫂:“客房收拾好了?”
林嫂點點頭:“收拾好了。”
他一把抱起惜末往外走去,走了兩步后忽又回頭:“林嫂,幫忙打盆水進來。”
初春時分,晚上依然偏冷,院里的風吹拂到她身上,她直覺地一陣瑟縮,往溫暖的懷里靠去。這種無意的挑逗卻讓抱著她的人心底一陣燥熱。
把她輕輕放在床榻上,為她蓋好被子,然后用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臉上的污垢。
他為她撫平那還在輕皺著的眉心后,忽然瞧見她的眼角帶著點濕潤。
他心頭一震,一種從沒有過的憐惜如狂潮般卷席著他,使他不禁啞聲低語:“姑娘,你究竟在愁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