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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恢宏的禱告聲,仿佛無數生靈在歌頌王的君臨。一聲聲妙不可言的贊嘆聲伴隨而來,那是不可思議的偉大存在對他的贊美和肯定,各種天籟為他奏響,奏響上位的進行曲。艾克斯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好像成了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神。黑暗中隱約有一扇神秘、奧妙的大門緩緩打開,吸引著他進入一探究竟。突然,艾克斯胸口一痛,黑暗被光明撕開,艾克斯睜開了眼睛……
一張美麗的、英氣的少女臉龐映入艾克斯的眼簾,蔚藍的雙瞳,英氣的眉毛,挺翹的鼻子,銀灰色的齊肩直發柔順地垂下。她身上穿著黑色皮革勁裝,簡約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劍。迷蒙、圣潔的光芒籠罩在少女身上,少女如同女神神圣。
“凱莎?!”盡管這是艾克斯一向認為的一類明顯而愚蠢的問題,但他還是不禁問出口。
在他面前,握著劍柄,表情堅硬的少女確實是艾克斯閉上眼睛前看到的凱莎,她手里的劍沒入艾克斯的胸膛,剖開了他的心臟。
聽到艾克斯的呼喚,凱莎堅硬的表情變了一下,就像冰層裂開了一條縫。凱莎注視著艾克斯痛苦的扭曲了的臉,臉上浮現無聲的悲傷。
“一切都該結束了,親愛的艾克斯……”凱莎將艾克斯攬進她散發著幽香的懷里。他們腳下玄奧的、閃著魔法符文的魔法陣正逐漸黯淡,艾克斯的獻祭儀式已被打斷,先前諸多的謀劃功虧一簣。
“啊……”艾克斯痛苦憤怒地吼叫,他感覺自己的生命與力量如潮水般從胸前致命的傷口上流逝。巨大的疼痛侵襲著艾克斯的大腦,分不清是心靈的還是身上的,或兩者都有。
縱然艾克斯料事如神,他無法接受凱莎會殺他,艾克斯感到背叛和暴怒!
艾克斯掙扎著要掙開凱莎的懷抱,他身體里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他周圍的空氣如海浪般翻卷,將他身邊的一切排開,但除了凱莎。
凱莎緊緊地抱住艾克斯,任憑狂暴的力量沖刷她的身體。在這巨力前凱莎本毫無抵抗力,但凱莎身上的神圣光芒頑強地守護著她,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守護著纖細的燈芯。
艾克斯釋放的力量不斷增強,他身上迸發出強烈的光芒。雖然他現在是回光返照,可一刻前他正在踏向強者的巔峰,是整個奧斯姆大陸少有的存在!一個球型的領域從艾克斯身上擴散,這預示著他已踏入了另一個境界——圣域。
凱莎被一股極強的力量碾壓,身上的的守護光芒完全湮滅。凱莎感覺自己抱著一個正在毀滅的太陽。可凱莎依然緊緊抱著艾克斯不放。
憤怒和不甘已填滿了艾克斯的靈魂,在他志得意滿的時候,他心愛的人居然殺他!憤怒讓他失去了理智,只想毀滅眼前的一切。就在他要毀滅一切時,他感到兩滴溫暖的液體流進他衣領,劃過他的鎖骨。
這是凱莎的眼淚么?艾克斯感到莫名的苦澀,好像嘗到了眼淚的味道。
眼淚,凱莎的眼淚?真難得啊!艾克斯突然想起,凱莎是那樣堅強的女孩,即使滿腹苦水她也不會哭泣,她只會咬著牙齒默默抗爭。當初她的家族親人放棄她時,年幼的她都未曾哭過。她一路走來,吃盡了苦頭,但沒有為此掉眼淚。
在艾克斯的印象中,凱莎只掉過一次眼淚。那一次,她的眼淚好像是為他艾克斯流的……
想到這里,艾克斯心中柔軟的地方一動,他抬起的、鋒利的手刀慢慢放了下來,手上凝聚著的耀眼光芒隨之消失。艾克斯釋放的力量慢慢弱了下來,他體表的領域如漏氣氣球般變小、消失。
光芒褪盡,凱莎跌坐在魔法陣上,艾克斯躺在她的懷里。圍繞著古老的魔法陣四周的一根根成人合抱的、四米高的煉金銅柱全都向外傾倒,魔法陣陣眼的祭壇上,一位身穿戰士沖鋒鎧甲的金發少年平躺著生死不知。
凱莎仍然在流淚,一滴一滴晶瑩的眼淚滴落在艾克斯血紅的胸膛。
艾克斯伸手為凱莎拂去臉上的眼淚:“真沒想到我還是要死在你的懷抱里,咳……命運真是該死!”艾克斯咳了一口血。
“這該死的命運…如果我注定要有這么一個歸宿……為什么當初讓我活了過來!”艾克斯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話中的恨意卻更冰冷。古老的魔法陣黯淡了下來,艾克斯的眼睛也隨之黯淡。
“本來不必這樣的,為什么會這樣?”魔法陣獻祭的祭壇上,金發少年幽幽轉醒,陽剛堅毅的臉上充滿痛苦和悲傷。
“收起你那悲天憫人的那一套,奧斯丁。難道要我服從那該死的命運,成為你的追隨者么?可我已經受夠了!我不需要你愚昧的憐憫!現在倒好了,我要死了,從此你就可以踏上屬于你的時代命運的征途,完成你的英雄使命!”艾克斯無神的眼睛里閃過嘲諷的光芒。
“為什么?嗚嗚……”凱莎的眼淚依然流個不停,似乎要把以前欠下的眼淚通通償還。
“不為什么…親愛的凱莎,這世界許多事情原本就沒有答案。”艾克斯抬了抬手,想再次為凱莎擦去淚水。但他的手抬到半空就無力地掉了下來,艾克斯重新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傍晚,落日西沉。在落日森林的東邊一座小山丘上,一個身穿粗麻布衣服的少年正努力地爬上山頂。少年大約十一二歲,正在發育的身體顯得瘦弱、單薄,但卻很靈活。他幾下子就爬上了山頂,站在山頂上眺望遠方。
夕陽緩緩地沉下了廣闊的林海,樹梢透出萬丈光芒,紅艷的晚霞布滿了大半個天空。然而少年有些氣喘吁吁,顯然剛才的攀爬對于他削瘦的身體是個不小的負荷。他隨手擦去劃過額角的汗水,并不理會身后紅彤彤的夕陽、籠罩著薄霧的森林,將目光投向東邊的遠方。
山丘的東面是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丘陵的外面有個叫做貝切利的小鎮。艾克斯曾跟著與他相依為命的爺爺弗蘭奇·伍德去過小鎮幾次,小鎮的外面就是艾克斯向往的外面的世界。
紅霞投進了少年澄澈的黑眸,夕陽的光線給他柔順烏亮的黑發鍍上金邊。這個少年叫做艾克斯·伍德,他正像淘氣的小貓那樣期待著遠方的城市和未來的命運。
艾克斯是一個普通的鄉村少年,就在這座山丘旁邊的伍茲村里生活著。伍茲村是附屬于貝切利小鎮的村落,座落在落日森林的邊緣。伍茲村的村民靠山吃飯,主要以林業種植、狩獵、耕種和伐木等維持生計。艾克斯的爺爺弗蘭奇·伍德就是一位擁有豐富經驗的伐木工。
從小山丘西面就可以看到,伍茲村的房屋散布在一塊肥沃的谷地上,屋頂的煙囪正冒著裊裊炊煙。不過艾克斯沒有看到這些,也沒有想起被他遺忘的事。他正在興奮地遐想著上等人的生活,那些不用干粗重活就有美味的食物吃、就有漂亮的房子住的生活。
艾克斯是從他愛吹噓的爺爺弗蘭奇的吹噓中知道所謂的“上等人”的生活的,在弗蘭奇的吹噓中,艾克斯就憧憬了那種上等人的生活,并以之為理想。
天空漸漸暗了下來,艾克斯回過神,就打算下山了。艾克斯摘了一束黃色的小野花插入口袋,沿著山丘的東邊,上來的路的反向下去。下山的路比較平緩,艾克斯很快就下到了半山腰。山腰上有一塊平地,平地上坐落著一座墳墓。墳墓的周圍長滿了雜亂的青草,墓碑上是一塊粗糙的石板,上面刻著“孩子,要熱愛生活。”和“愛莎·伍德”,并沒有多余的雕刻。
這是艾克斯媽媽的安息之處。艾克斯從沒見過自己的爸爸和媽媽,起碼在印象中沒有爸媽的面容。長大后,艾克斯知道自己的媽媽死了,而爸爸的去向艾克斯一直都不知道,弗蘭奇一直沒有對艾克斯說過。艾克斯與弗蘭奇相依為命,雖然弗蘭奇很疼他,但看到別的孩子在他母親的懷里撒嬌的時候,艾克斯就感到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