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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寅此次來蒼山書院,是鉆了狗洞,偷跑出來的。
那日在宮中面圣之后,他很快被侍衛(wèi)“送”回了岳府。岳侍郎怒不可遏,托起自己最愛的寶劍,追著他滿院子打。
“有這些工夫,還不如送你去邊關,劍起刀落,殺得幾個是幾個!在京城盡做些華而不實的事!”
岳侍郎武舉出身,說話做事少了些文雅講究。在他看來,京城里的口舌之爭不如真刀真槍干一仗來的痛快。劉遠思那種以死相逼之舉,就如同婦人慣會使的招數:一哭二鬧三上吊,拖泥帶水苦大仇深,非丈夫所為。
“等你滿了二十,就送你去邊關!你看你,盡學會讀書人那些小家子氣,說出去丟盡我岳昂的英武之名!”
岳侍郎早年在邊關從軍多年,后又憑借剿滅兗州之匪晉升,再之后則參與了武舉考試,進京入了兵部。早幾年便已成為兵部侍郎。不過他沒有參與文舉,官運也就到此為頂了。
“爹,你怎么能這么說。你保家衛(wèi)國為的什么?不還是天下的安寧。文人武將,殊途同歸嘛。你要是真那么看不起讀書人,何必從小就請夫子教我讀書?”
岳寅一邊躲一邊喊,岳侍郎老了,論身手早已追不上他。岳寅不過為他保全一些面子。
“你你!不孝逆子,牙尖嘴利。老子是不想你大字不識,出去買東西被人騙。反了你了!把小公子關起來!”
于是岳寅在房中閉門思過了兩日,吃喝拉撒皆不出門。
直到今日,聽說皇上已釋放了當日請愿眾人。他在府中小廝幫助下,從兒時偷挖的狗洞中鉆了出來。一路疾行至書院。
那位慈眉善目自稱周叔的人進了書院沒多時,便出來告知他:“喬夫子在里面等您,文山長也慕名想見見你。岳公子,請吧。”
他跟著周叔進了間敞亮的房,里面坐著四個人。
一個胖乎乎笑瞇了眼,一個長相清瘦搖著把破扇兒,一個須發(fā)皆白面相和藹,以及在這里面簡直格格不入的喬容。
那老者一見了他便喜笑顏開,“這位就是那日講演的少年英雄岳寅岳公子?恩,有志氣有勇氣,還一表人才。”
這等夸耀之詞,岳寅從小聽得耳朵生了繭,早已心如止水、不為所動。
他向在場諸位行了禮,又將那日的事情娓娓道來,直講到和喬容在獄中的相交。
最后長嘆口氣道:“可惜,沒人能料到劉遠思夫子的義舉,沒能救他,雖傅笙被放,眾人都毫發(fā)無損,還是難以令人欣喜。”
文山長亦一嘆,“岳公子別妄自攬責,縱然沒有那日之事,劉夫子也早做了這個打算。有如岳公子這樣的后生,劉夫子在天之靈,亦感安慰。”
喬容在一旁問道:“岳小弟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岳寅甚是豪邁道:“正是為兩件事前來。”
岳寅這兩日在房中,除卻面墻思過,也認真琢磨起那日喬容的建議來。
他六歲開始讀書,至今十年,共有過七位夫子教導他。京中雖有四大書院,他之前卻沒想過要在書院中學習。畢竟能教他的夫子也還是很有名望的。
不過這兩日一想,喬容說得甚有道理。書院夫子眾多,可以博采眾長、取長補短。不僅如此,大家聚在一起切磋學問,必然進步神速,還能結識不同的朋友。想起來,便心生向往,心情激動,恨不能早入書院。
這不,喬容今日剛回書院,他便迫不及待前來。
文山長聽得樂呵呵,道:“岳公子愿意前來我們書院,我們自然榮幸。這蒼山書院……”
蒼山書院百年來亦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教學之法。
書院教學分為希學堂和正身堂。二者教學方法與面向的學子皆不同。
希學堂每兩年一招考,每次只錄十余人。進入希學堂的學子須是舉人以下,甚至毫無功名亦可。
進入希學堂后,眾人需寒窗苦讀整六年,其間不可報考功名。所有功名之事,須在六年學成之后,再自行決斷。
而所學內容按照古法,分經史子集、詩詞歌賦和射御書數三大類。其中經史子集貫穿六年,而射御書數在前三年學習,詩詞歌賦在后三年學習。
四大書院學制不盡相同,但都要求嚴格。雖則如此,多年來亦不愁生源。這其中道理并非完全在于書院教學優(yōu)良,夫子學問出眾。
大梁太,祖皇帝與眾臣商議之后,將入仕之法定為三種:科舉、保舉與推恩。
科舉不消言說,需一層層向上考,舉人及以下一年舉辦一次,而會試則三年舉辦一次,地點定在京城。而科舉考試又分為經史科與詩賦科,士子可擇其一報考,除此以外,兩科士子均須回答策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