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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容正在喝酒,聞言嗆得咳嗽不止,無語道:“我,楊郡主哪里看得上我。”
“怎么不可能,你看你也風度翩翩一表人才,不比那傅笙差。”
喬容為難道:“我,傅笙是探花,我與他差太多了,楊郡主不會喜歡。”
“誒,喬進士,事情不是這樣算的,若按名次算,楊郡主看上的就是狀元了,哪輪得到傅笙?”
張瀾聞言拍掌大笑:“有意思有意思,喬夫子,你可愿娶郡主啊?”
喬容緊張得結巴,郡主他愿意娶,但娶一個腦子有病的郡主,何其無辜。雖然眾人只是戲言,他卻忍不住著急。
那邊劉遠思不顧眾人阻攔,連著喝下三杯酒,一張皺紋滿布的臉已是通紅。他聲音開始變得輕飄飄:“老夫心意已決。要是皇上、太后遲遲不肯放傅笙,老夫就,就……”說著,竟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就什么,劉夫子?”
他身旁的王言徽低下頭疑惑詢問,劉遠思卻是一動不動了。
“尸諫。”
尸諫。
史魚死而尸諫,忠感其君。
文超賢此話一出,眾人皆呆立當場。
李致尹大怒:“山長,此話當真?劉夫子他真要這么做?”
文超賢聲音略沉,語氣清淡:“劉夫子的為人,在座諸位還不清楚嗎?”
喬容自然不甚了解,但經過這半日接觸,他也大概能猜到劉遠思是怎樣的人了。
王言徽、張瀾默默不言,不辨喜怒。
其實劉遠思原本就是探花出身。本做著一個前途無量的官,卻因為嫉惡如仇,一怒之下辭官隱退。但他到底一派熱忱,雖然不再出仕,還是來到書院做起了夫子。
但這尸諫可真聽得人驚心動魄。
張瀾正色道:“文山長,這萬萬使不得,不說尸諫有沒有用,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生命何其可貴,劉夫子此行不妥。”
文超賢嘆氣:“歷史上,史魚尸諫其君,那日劉夫子告知我,今日這事,正是他效仿史魚之時,我只勸他萬不可沖動,因此才召你二位今日商議,若之后再無結果,我恐怕劉夫子真要做出這般行為。他已備好后事,讓我在他死后,告請二位,將他的尸首抬到皇上和太后面前。”
眾人都微微嘆氣。
王言徽道:“他這又是何必呢?此事當真這么嚴重?我以為應當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吧。”
李致尹面容嚴肅:“此事說不嚴重,也可;說嚴重,也可。據我所知,京城各大茶樓書坊酒肆已有不少人聚攏討論此事,不滿得很呀。更有許多好筆墨者將其寫成了話本小說,已經逐漸流傳開來。”
喬容當下感慨萬千,說到底,劉遠思與傅笙素不相識。在今年的科舉中,他也評議了許多朝中之事,還曾直言批評過皇上的一些行為,以此為責任,可卻自問做不到劉遠思這般熱忱。
喬容感到有些喘不過氣,借故離開了膳廳,出外透氣。
雨勢減緩,夜轉深沉。
喬容在院子里沿著左右兩棵桂花樹來回踱步。
就在今早,他還在為能進得書院心情盎然,可如今卻有些心煩意亂,以前讀書讀得累了,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高中的盛況,以及授官之后定要兢兢業業、剛正不阿,不辜負皇恩浩蕩,不辜負治下的百姓。
但人算總不如天算,離開禮部那日,他沒有痛哭流涕,也沒有錐心般痛,只是腦海中忽然“轟”了一聲,待回過神來,已不知不覺回到了住所。
那日下午,他一個人喝了近十壺酒。
不過第二日,喬容就恢復了。又和孟之群一起喝了一天酒,看見孟之群還在苦讀,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卻也終歸自嘲一笑。
在他決意找個營生卻還在猶豫之時,蒼山書院前來邀約。說到底他們這些夫子不過是布衣而已,雖因著蒼山書院的名聲和歷史,多得幾分朝廷的青睞,可畢竟身無一官半職。為官時他想做個好官,做夫子時那就安心做個夫子,早已將一個月前的所有拋之腦后了。可卻偏偏有劉遠思這樣的人。
可這樣的人就在眼前,若要眼睜睜看著他去赴死,喬容只覺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氣一直攪動得他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