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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黎淵剛一催動內(nèi)力,就覺有一股極其磅礴而混亂的氣息在其體內(nèi)沖撞,按照常理,尋常孩童身軀根本不能容納這等霸道之力,早應(yīng)為其所撕裂,但這孩子卻存活至今,實在罕異,他心下暗思之時,那廂陳墨白緩緩蘇醒,睜開了烏黑的雙眼。
“喲,原來是個北漠小子,這天斬還挺念舊情”,黎淵拍了拍他的臉,“小子,福氣到了,拜師吧!”
夜幕低垂,星流四野,高坐于崖巔之上,只覺漫天星辰伸手可摘,然真伸出手去,又遙不可及。
陳墨白已在崖巔坐了很久,冷風(fēng)割面也不覺寒,他瞧著手中的天斬,想著那些院長夫子對他所說的話,內(nèi)心空茫,這時,一個瘦弱的人影默默走近,他抬起頭,是“白陌塵”,或者準(zhǔn)確地說,他并不知道來人是誰。
沈慕凰在他身邊坐下,“我聽宇文夫子說,三院長黎淵有意收你為徒?”
“嗯。”
“你呢,怎么想?”
“不知道。”略一頓,又道,“我感覺,這里沒有我想要的答案。”
男孩望向浩浩蕩蕩的廣闊河山,幾道山澗并不能絆住他追尋的視線,沈慕凰輕道:“你要離開?”
陳墨白沒有回答,只是同樣問:“你要留下?”
一時無言,只聽風(fēng)雪掠千山,沈慕凰側(cè)首看他手中的天斬、臂上的傷疤,想起那夜山廟中的纏斗,一路來的扶持與吵鬧,突然很想問他,到底是誰?
但她無法開口,因為她不能告知他,她的真實身份。
他們之間,只能是白陌塵與陳墨白。
“那么,江湖再會?”
“再會?”
“再會。”
昭德三年三月初四,白澤書院年度入學(xué)考核開啟,來自五湖四海的少年魚貫攀登天山,巍峨陡峭的天梯,一時比肩接踵,人流不息。
沈慕凰自云硯軒出發(fā),前往白澤書院大門,領(lǐng)取報名貼,在熙熙攘攘沖入白澤考場的人流中,獨(dú)自一人,逆向而行。
天朗氣清,淡薄的日光映著漫山雪光,耀得人一時眼花,她瞇著眼,以手遮額,見茫茫光暈若隱若現(xiàn)中,一少年執(zhí)碧玉笛翩翩而來,玉帶雪袍,端抵是清貴風(fēng)流。
那少年落落大方,見沈慕凰緊盯其看,微笑著一頷首,自報家門:“蘭陵。”
沈慕凰一怔,亦頷首淺笑:“白陌塵。”
山腰書院,考試開始,諸考生各歸其位,抽取試題作答,山巔之上,陳墨白作別江柏舟,迎著萬里朝陽,振衣起身,廣袖有如流云,他將天斬以布帛扎起,背在身后,朝著下山方向而去,行步如飛,而一只自萬里之外歸來的白鴿,越過陳墨白頭頂,向著天山高處飛去,帶來了震驚天下的消息。
——生為太子妃、兩歲為后、五歲歸家的武安侯之女韓襄,再以紫陽郡主身份,以八歲稚齡二度入主東宮,與其曾經(jīng)的叔弟、現(xiàn)太子慕容瑛定下婚約,掀起滔天波瀾。
游錦鸞見信笑道:“求仁得仁,放下身段求了三年,終是向武安侯求了一道保安符。”
宇文絕冷笑:“傀儡之帝,骨頭都是軟的,哪兒來的身段。”
龍朔八年,靖武帝慕容清駕崩,托孤于武安侯韓昭,然六歲的太子慕容珺登基不過三年,即被韓昭所廢,慕容珺退位入梵,而弱冠之年、為人庸常的睿安帝十三皇子、靖武帝慕容清之弟、豫王慕容湛被其扶上皇位。慕容湛自明“傀儡”地位,凡事唯韓昭是從,不僅甫一登基,就將年號定為“昭德”,為求平安,還為獨(dú)子慕容瑛向退位居家的元昭皇后韓襄求婚,希望借婚盟保己帝位,但三年來幾度提及,韓昭始終態(tài)度不明,而今,韓昭終于首肯,給了慕容湛一顆定心丸,也讓天下為之側(cè)目。
這一震驚四海的消息,并未能令穆玄燭為之動容,飽經(jīng)滄桑的老人,閉目沉思,所憂似乎不在當(dāng)下。
那廂黎淵也不甚在意的樣子,仍沉浸在收徒失敗的重大打擊中,反復(fù)抱怨:“這小子太沒眼光了!”
岳流霜冷道:“你失弟子事小,只是這孩子手執(zhí)天斬,卻不肯安于白澤,執(zhí)意下山,怕是要起波瀾。如今世道表面平靜,實則暗濤洶涌,我擔(dān)心他執(zhí)刀入世,將是天下大亂的開始。”
五夫子秋湘音遲疑道:“院長,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而已,您是否過慮了?”
久未出聲的穆玄燭聞言緩緩睜開雙目,一聲長嘆:“所有的英雄,都曾只是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