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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錦鸞一笑:“好了,鹿師弟,不必擔心有人來拆咱們書院了。”
七夫子鹿尹冷哼一聲,朝榻上韓守望了一眼,甩袖走了出去。
宇文絕朝眾人道:“都急了一夜,回去休息吧,懸鈴,你留下,跟爹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眾人見韓守無礙,都放了心,漸退出去,沈慕凰僵在原地不動,往外走的陳墨白看了她一眼,卻沒說什么,仍自走了出去。那辛璇璣見一動不動的沈慕凰面生得很,身上又不是白澤弟子服飾,疑道:“孩子,你是?”
沈慕凰深吸一口氣,定定望向宇文絕,“宇文夫子,我來與您說昨夜之事吧。”
宇文絕一怔,沈慕凰又道:“我想和您單獨說說。”
云硯軒書房,沈慕凰輕吁一口氣,取出郡主玉牌。
宇文絕原本坐在上首,見狀彈跳而起,接過玉牌端詳,雙手微顫:“你……你是明月郡主?你還活著?!”
沈慕凰輕道:“是。”她將上元那夜一時貪玩躲在暗室反而躲過殺戮逃出長安,一路風霜趕至天水城,又在昨夜遭遇刺殺之事和盤托出,問道:“夫子,‘森羅’是否以紫葉為徽?”
宇文絕緊緊握住玉牌,喑道:“是。”片刻之后,連聲冷笑:“我這個師弟,自小性情孤僻,可誰曾想有朝一日,他竟成了禍國殃民的罪首,早知今日,早知今日……”愈說聲愈憤慨,竟要揮拳砸墻泄恨。
這時,密密麻麻的書架之后閃出一人影來,是四夫子辛璇璣,她忙上來拉住宇文絕的手,勸道:“剛耗了內力,何苦再傷身?”
宇文絕仍怒不可遏,“他十五歲那年氣死了寒夫子,一走了之,念在多年的師兄弟情分,我們不指望他造福一方,便是從此安安分分,也就罷了,可他呢,承蒙靖武皇帝重用信任,卻成了個忘恩負義之徒!龍朔八年,靖武皇帝駕崩,小太子承繼大統,他女兒兩歲就做了皇后,還有什么不知足,竟行廢帝這等大逆不道之舉,將賢明的小陛下幽禁,另扶個傀儡皇帝上來,生生逼得沈太后血濺朝堂!”說及此處,堂堂三尺男兒竟氣得一時站立不穩,辛璇璣忙扶他坐下,宇文絕氣郁于心,難以平復,凝視沈慕凰痛心道:“這孩子的父母,是國之棟梁啊,也叫他因一己權私給害了,國蠹,國蠹啊!我們白澤書院兩千年清名,都叫他給毀了,恥辱!恥辱!!”
沈慕凰聽他提及父母,眼圈立紅,辛璇璣上前抱住她道:“孩子,別怕,以后就當這兒是你的家,有我們在,沒人再能害你。”
宇文絕沉吟道:“他放出你已死的消息,大抵是怕昔日追隨你父母的忠義之輩,以你為首,集為勢力,尋機復仇。不過目前形勢兇險,森羅既已追你至天水城,你萬不可在此時暴露身份,且在白澤隱名安居,我另作安排引走森羅刺客,待風聲過去,再商來事。”
陳墨白隨眾人出了云硯軒,得江柏舟照拂,將他帶到自己住處,深深一揖道:“若不是你及時召來馬車,阿守師弟或就危險了,我代他向你致謝。”
陳墨白道:“哪里,明明是我們將韓守大哥卷了進來,連累他受傷中毒,本該我們謝他。”
江柏舟問道:“那賊人究竟為何非殺陌塵不可?”
“誰知道呢。”陳墨白一攤手,“這世上沒道理的事太多,那賊人怕是癲瘋了,就非要殺你,非要殺你……”
江柏舟被他搖頭晃腦地樣子逗笑,道:“你與陌塵不過八九歲,卻能臨危不亂,這等膽氣,實在不凡。”他將一套白澤弟子常服送到陳墨白手中,“這是我初來白澤時的弟子常服,大小應與你相合,你且換洗,好生休息,我呢,得去找人送歸那輛馬車了。”
陳墨白目送江柏舟離開,笑道:“柏舟大哥真是君子。”
江柏舟徐步走出房門,在晨曦和煦的陽光下亦回首笑道:“明日就是入學考核,我等著你和陌塵喚我一聲師兄。”
陳墨白換了衣服,漱洗一番,卻也未休息,拿了房中一碟糕點,出門閑逛,一壁走一壁吃。
因白澤書院在弟子訓導上,頗有“無為”之風,規矩甚少,除卻上下山需驗名契,平日并不約束弟子在書院內自由來去,便是剛入院的弟子,也可至典藏深奧書籍的天機樓借閱古書,故而身著白澤院服的陳墨白,一路游走,并無人阻攔。
人間三月芳菲始,幽州白澤雪滿山。陳墨白半日閑走,遍賞雪景,不知不覺,漸迷了路。他也不急,無限風光在險峰,縱身往高處攀登,邊賞雪晴風冷千山曉,邊向下俯瞰,辨認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