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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始三年,西域強國侵擾胤土,慕容符自請領兵驅虜,殲敵戰(zhàn)中,死于暗箭;正始四年,慕容衍舊疾復發(fā),此后身體每況愈下;正始五年,白妃櫻誣太子有謀逆之舉,太子被禁,鴆殺而亡。
與白妃櫻有所糾葛的男子,似乎都難善終。正始六年,天啟帝慕容衍病入膏肓,在暮冬之日駕崩歸天,胤朝最后一位皇子——懷王慕容策,登臨大寶,定年號建興。
因天啟帝遺命善待白姬,故雖朝野非議,白妃櫻仍免于被殺,被授以太妃身份幽于清涼殿。但時年二十有七的她并不安分,于新君登基之日著人送一卦簽,慕容策見簽不悅,付之一炬。白妃櫻得知,亦只一笑,“罷了”,脫簪跣足,揮匕自盡。
由于白妃櫻身份特殊,無具體妃位,又犯了自戧的后宮大忌,禮部不知以何禮葬之,請于慕容策,慕容策不語,滿朝文武爭議,有說遵先帝遺命以太妃禮葬之,有說以禍國罪人身份曝曬之,不一而舉,終顧清商道:“西域明火葬俗,上通貴族,下達罪人,不若循之,亦免陵墓之爭。”
慕容策納之,凌立梁胤兩朝之巔的女人,就此在熊熊烈火中化為一抔香灰,隨風而逝,而大胤朝新的時代,亦在烈烈火光中,徐徐展開史卷,書就盛世的到來。
作為天啟帝最小的兒子,慕容策性情溫秀,母家卑微,亦未如兩位兄長,在伐梁大業(yè)中為父出謀劃策沖鋒陷陣,在胤立朝封王后,更是醉心棋藝、遠離朝事,無甚聲名,故如不是靖王、太子相繼橫死,天下人都想不到這萬里江山,最終會落到年少的懷王肩上。
然慕容策為帝執(zhí)政,在朝堂草野的觀望和邊疆鄰國的蠢蠢欲動中,迅速展示出驚人的治國能力,任賢革新,休息養(yǎng)民,睦鄰安邊,銳意圖治,數(shù)年下來,連當初位列嫡長兩派的舊臣,都不得不承認,比之靖王雖精武而過于剛戾,太子善謀而過于陰沉,明治睿達、寬嚴并濟的慕容策,的確是更好的君主選擇。
更何況,他得到了大胤國士的忠心輔佐。
天啟帝當政期間,太子、靖王相爭,嫡長兩黨均欲拉攏閣相,顧清商始終保持中立。然慕容策登基為君以來,顧清商未有一絲異議,盡心國事,夙興夜寐,慕容策亦信任重用,從諫如流,甚于天啟帝,君臣二人被譽為“明君賢相”的典范,交洽無嫌,勵精圖治。
建興十年,民安物阜,河晏海清,國家機器運轉蒸蒸日上,上至公卿,下至平民,幾乎每個人,都可眼見大胤盛世曙光的到來,而顧清商卻于盛世前夜,請辭歸隱。
慕容策再三挽留不得,準其辭相,封永宣侯,并于內(nèi)皇城東側賜建府邸。但此座恢弘軒麗、占地近半坊的永宣侯府,顧清商終其一生未踏入一步,慕容策松口準辭的那一日,顧清商即一人一馬孑然離去,再未歸來。
十年之間,顧清商走遍大胤萬里山河,最終在宛州白雪洞停下腳步,余生定居于此,一壁養(yǎng)鶴種梅、撰書弄笛,一壁與慕容策書信往來、協(xié)理國事,大胤四海來朝的盛世,在鐵騎傳書的馬蹄聲、白鶴翩躚的起舞影中,浩蕩而來。
太平人間,臣民唯一所念,是胤朝王儲遲遲未曾欽定。
慕容策諸庶子庸常,而其妻清河崔氏女崔沅,為后二十余年始終無所出。建興二十五年,后宮一婕妤生一子后,血崩而亡,崔后愛憐此子,養(yǎng)于膝下,取名為“弘”。
弘者,光大也。此子不負嘉名,聰慧靈穎,四歲習詩書,數(shù)遍即誦,立于諸兄長間,光映照人,人以為奇。有朝臣請立其為太子,以定人心,慕容策卻道:“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卿家疑孤天年乎?”朝臣遂不敢復言。
建興三十五年冬,慕容弘突染重疾,命在旦夕,太醫(yī)束手無策,人皆以為難活,然慕容弘遲遲未死,纏綿病榻近一月后竟?jié)u有起色,如有神助,時人私下謂之天佑。兩朝肱骨之臣——千羽衛(wèi)上將軍段夷光請為慕容弘武師,慕容策未決,段夷光道:“六皇子肖似陛下,陛下何憂?”慕容策以為然,翌年暮春,慕容弘病愈,得封太子,遷東宮。
除卻東宮終有主,建興三十六年另一件轟動天下的大事,是十六年未出白雪洞半步的永宣侯顧清商,積年沉珂,藥石無靈,自覺天命將至,修書與帝:山河不負,言盡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