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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開世五千載,中陸歷十一王朝,七大亂世,君主數百,其中大半庸者都如沙粒,湮沒于歷史長河,耽于聲色的梁幽帝衛承鸞,本也不過是一位庸常的末世昏君,除了忠于職守的史官盡心為其書史、借史抒懷的文人偶爾借其諷今外,無甚可記,但因其臨終所奏一曲《孤鸞》,其音清泠,冠絕天下,得以衛君之名,永傳人間。
衛承鸞在樂藝上的造詣,前無君王可匹,但其為政之舉,可稱昏聵無能,在位期間,大權旁落,朝政為太后外戚董氏所擅,為己私欲,禍亂朝野,清除異黨,導致朝臣憂懼,民怨沸騰,時有星術師夜卜天象,見殤易流轉、幽虛相通,嘆董氏不除,梁廈必傾,天下大亂。
幽帝五年,時御史蘭澤集朝堂忠直之士,欲除奸佞,清君側,然事敗,蘭氏帝都主家滿門遭斬,董氏血洗朝堂;幽帝十一年,梁朝最后一位名將公儀舒,發動神武之變,起兵擁立齊王衛承乾,小人叛之,神武黨全軍覆沒,倒在梁朝歿滅的前夜。
君昏臣佞,民不聊生,天下義師紛起,討伐惡梁,逐鹿亂世。
被后世稱為胤天啟之帝的慕容衍,并不是第一位起事者,但他最終,成為了這場亂世的勝者。慕容氏百萬鐵騎,將鳳凰玄旗插遍了中陸十三州每一寸土地,以王者之姿,圍抵天下的中心——帝都長安。
山河改姓,只在一夜。是夜雪傾,董氏族人被射殺于皇宮之外,驚懼憂惶的內監宮女四處奔逃,有董氏兵卒欲俘衛承鸞,以向慕容王師邀功贖命,衛承鸞笑曰:“孤之性命,賤若草芥,尚不及君”,拂手將案上國璽拋至兵卒身前,“不若執此石也”,言畢,仍自撫琴,緩緩而歌。
兵卒執璽而去,獻于慕容王師,慕容衍觀璽上“江山萬年”四字,思及人主神洲五千年,王朝更迭過十,自舉事以來的滿腔豪情,竟在開國之夜,一時灰了一灰。
鐵騎入宮,雪落無聲,劍戈行進鏗鏘聲中,有縹緲琴音浮游宮殿上空,清泠幽微,虛靜至極。一曲畢,琴聲絕,士兵推開殿門,見衛承鸞已以琴弦自縊于朝堂,血浸白衣,如絞死之鶴。
江山寂寂,慕容衍緩步上前,沉吟良久,忽手撥琴弦道:“此曲絕唱也,可復否?”
從者皆默,獨一人回道:“可?!?
慕容衍撫掌,“何事子缺不可為?”
被喚作子缺的年輕人,輕暼一眼衛承鸞尸身,淡道:“人死,不可復生?!?
慕容衍大笑:“我得子缺,天之佑也?!?
顧清商,字子缺,精謀略,通音律,擅書畫,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以成帝王之師,被譽為大胤開朝國士,一生磊落,然出身不明,晚年有史官為撰史相問,顧清商默而不語,終究成謎。
未能溯源的史筆,對于顧清商的記載始于幽帝十三年,據天啟帝慕容衍酒后所敘,時梁政暴虐,景州濮陽郡民亂,濮陽郡守被圍堵于淹城,董氏執天子詔,命景州其他九郡往濮陽平亂,時為景州九江參軍的慕容衍,率軍急奔濮陽途中,行至一懸橋,見一白衣少年,泠然立于橋頭道:“君急往濮陽,平亂乎,舉事乎?”
時年慕容衍三十有七,美威儀,好劍術,雖出身慕容世家,但因慕容氏沒落多年,連七品九江參軍之職,亦是賴其妻家廣陵蕭氏斡旋而來,時人皆以其為舞刀弄劍的尋常武夫,獨有顧清商執炬而來,照亮了慕容衍潛藏多年的“虎狼之心”,宣諸世人,九江參軍之劍,劍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