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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谷
一踏三生遠常倫,嬉笑怒罵絕癡塵,
俯覽廟堂紛爭處,錯漏人間幾度春。
無論人還是動物,勇氣在生命的旅途中都是不可獲取的。人只有不斷鼓足勇氣去感受人性、正視困難、突破自我,將勇氣與智慧并行,才能更好的奉獻社會,實現人生的真正價值。
樓內參加青藤宴的官員教授們很清楚,天道院教諭為什么對已然衰敗的國教學院依然有如此深的恨意,明明國教學院只有兩三只螞蚱,他依然不肯罷手,直欲將對方壓到塵埃里去。
他們都是京都舊人,也很清楚朝廷的規矩,如果不是那對少年男女,國教學院明年就會被除名。但不是所有人都認為這件事情如此簡單,先前對陳長生說有事務需要處理的辛教士,不知何時出現在教樞處主教梅里砂的身后。
他壓低聲音說道:“看來有人想要逼陳長生出手。”
主教大人的臉上永遠掛著睡意,似乎怎么睡都睡不夠,聽著這話,極為困難地睜開眼睛,隨意說道:“那孩子會這么蠢嗎”
辛教士面有難色,說道:“蠢自然不蠢,但畢竟是年輕人,就擔心血性太足。”
主教大人隔著眼簾,望向角落里國教學院的位置,看著陳長生身邊那兩個面露憤憤不平之色的小姑娘,微微一怔。
隔著門縫看人,能把人看扁,隔著眼縫看人,卻不能,因為主教大人認識那個穿白綠色衣服的小姑娘。
他嘆息說道:“那么就讓我們替教諭大人祈禱吧。”
天道院教諭面無表情看著角落里的陳長生,沒有刻意冷漠,釋放威壓,就像看著一只將要凍斃的小蟲。
陳長生真的沒有想過下場,如果他參加文試,墨墨和落落參加武試,倒不是說一點機會都沒有,但他清楚,既然有人刻意打壓國教學院,那么肯定不會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
他的目標是凌煙閣,他要參加大朝試拿到首榜首名,在此之前,他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干擾到這個過程,今夜如果真的下場應戰,無論勝負,對他的計劃來說都不是好事。
既然不會下場,何必還在樓內聽這些刺耳的笑聲,何必還要在天道院教諭毫無情緒的目光前強自鎮定
于是他做了一個誰都沒有想到的決定。
“走。”他對身邊的墨墨和落落干凈利落說道,然后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樓內那些滿是嘲諷意味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動作,無法理解,這種對于輕蔑羞辱嘲笑以及白眼完全無視的態度,可以說是可恥的怯懦,但何嘗不是一種難以想象的勇氣
墨墨和落落對他的吩咐向來別無二話,毫不猶豫起身隨他向外走去。
墨墨看著那些嘲笑的人,覺得他們很無聊,不了解別人就肆意嘲笑,不知道以后會不會后悔。師父你說的對,人不能永遠高高在上,要從多方面去看問題,幸好我相信了自己,沒有和他們在一起學習,真好。^_^
落落看著那些驚愕的人們,師父和墨墨他們,真的非常厲害,竟然能無視他們,自己還是有些修行不夠,還要繼續修行啊。
這時,樓門口傳來一道聲音:“你們以為青藤宴是什么地方?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這道聲音很清稚,說話的人年齡明顯很小,但這聲音里又毫不遮掩地散發著驕傲冷酷的味道,甚至顯得有些瘋狂,隱隱然滿是血腥的味道,似乎說話的那人稍不如意,便要動手殺人。
同樣是陳長生很不喜歡的味道。
陳長生他們停下腳步,向樓門口望去。
青藤宴上數百人,同時轉身,望向樓門口。
一名少年站在那里,臉色蒼白,眼神冷戾,雙唇腥紅,明明年齡尚幼,只有十二三歲,卻像是在酒色里打熬了無數年,尤其是他的神態,給人一種極其殘忍的感覺,令人不寒而栗。
很多人不認識這名少年。
但像天道院和摘星學院的很多人,已經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正因為知道這名少年是誰,所以沒有人說他遲到,一片沉默,只有莊換羽微微蹙眉,顯得有些不喜。
天道院教諭的神情很平靜,很明顯,他提前便知道這名少年會出現。
他看著陳長生墨墨和落落,心想你們寧肯承受羞辱,也堅持不下場,便以為能夠保住國教學院最后一口氣
因為身份以及一些更加復雜的原因,他不可能親自對國教學院這三名少年男女出手,也不便讓天道院的學生出手,但他早在京都諸學院里,挑選出了一個最合適的人。
圣后娘娘的侄孫天海牙兒,宗道祀的小怪物。
小怪物很強大,因為今年剛剛十二歲的緣故,還沒有進入青云榜,但所有人都認定,他有進入青云榜前五十名的超強實力,因為傳聞中,這個小怪物是教宗大人的弟子,只不過他自己從來沒有承認過,他生性殘暴,雖然還小但已經殺了好多修行者。
在無數雙目光的注視下,天海牙兒走進樓內,衣擺輕飛,說不出的囂張,看似不健康而蒼白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冷漠與鄙夷,那是對生命的冷漠,和對所有人的鄙夷。
陳長生看著那個比自己還矮一個頭的男童向自己走來,覺得傳入鼻端的那股血腥味道越來越濃,越來越不喜歡。
墨墨皺著眉頭看著,那個出聲的男童,墨墨感覺他殺了很多人,而且他應該生性嗜殺殘暴,這個人已經沒人性了,他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天海牙兒卻是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他看著身旁那些散席上的年輕學生,實際上眼中誰都沒有,冷笑嘲諷說道:“一群白癡似的東西,以為參加這場宴會能得什么好處最終不過是被羞辱的角色。”
那些坐在散席上的年輕學生,歷經千辛萬苦,才終于成功地通過大朝試的預科考試,得到參加青藤宴的資格,雖然明知道,自己這些人只是給青藤六院的學生做背景,但難免還是會有所期望,此時聽到這個男童刻薄無情的話語,頓時憤怒起來。
天海牙兒一翻眼睛,聲音像寒冷的刀鋒般透過牙縫,喝道:“想死。”
“夠了。”宗祀所主教微微皺眉,說道。
天海牙兒冷哼一聲,雖然沒有再說什么,但挑起的眉與不善的神情,表明他竟是連自己的老師都不怎么尊敬。
有些奇怪,按道理來說,宗道祀有什么原因,不愿約束小怪物,但是在場的真正大人物,比如教樞的主教大人,比如東御神府的徐世績。
他們卻不約而同的保持了沉默,他們在思考小怪物出現的原因,畢竟他一出現就伴隨著血腥。這到底是離宮的意思,還是宮里的意思。
小怪物參加青藤宴的目的很明確,他是為國教學院而來,已經衰敗的國教學院,對他的吸引并沒有那么大。
小怪物他望向天道院的坐席,他找了半天并沒找到要找的人,他有些失望。他惱火的尖聲說:“唐三十六呢,那個廢物不是說要廢了我嗎?人呢,難道他怕了。”
除了那些大人物,終究還是有些人不怎么在意天海牙兒的來歷與實力。
墨墨聽見他說的,有些忍不住了,唐三十六雖然她并不認識,但她知道那是長生的朋友,而且,不知道為什么,唐家她好像認識。
就在墨墨要出手時,莊換羽出聲了。
莊換羽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你如果再亂來,稍后我不介意第一個挑戰你。”
做為天道院的學生代表,青云榜第十的天才,他這句淡淡的話語,比散席上所有學生的憤怒加在一起都更有力量。
天海牙兒怪笑一聲,伸出殷紅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說道:“你可不能以大欺小。”
這句話語雖然有些近似無賴,卻證明了這個看似囂張暴戾的男童,其實很冷靜,而且對莊換羽頗為忌憚。
就在小怪物剛剛說完,傳來一聲笑聲,這是在嘲笑他欺軟怕硬。
天海牙兒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望向傳來笑聲的方向。
很多人隨著他一起望向那個方向。
傳來笑聲的是摘星學院的坐席。
那是一個很魁梧的少年。
陳長生認識這名少年,他很擔心的望著他。
天海牙兒的目光變了,他看著那名少年就像在看死人。
就在這時,摘星學院的軍官問道:“難道不能笑嗎?”
即使天海牙兒這樣的怪物也知道摘星學院不能惹,更何況他并不占理。他望向那名魁梧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了滿嘴的白牙,就像發瘋前的幼獸。
樓后的幕布緩緩拉開,滿天繁星之下,是一大片石制的平臺,四周有十余個銅爐,燃著寧神靜心的清香,而在銅爐下方的地底深處則埋著防御類的法器,由天道院的教習維持禁制,確認戰斗時的勁氣不會傳到平臺之外。
青藤宴正式開始。陳長生墨墨和落落并沒離席,因為長生很擔心那名少年,那個小怪物還提到了三十六。
按照往年青藤宴的慣例,首先會由坐在散席里的各地學子與青藤諸院的學生進行指導性質的對戰,雙方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太大,反而很容易控制,一般都不會出現什么意外。
但今年的青藤宴發生了太多意外,國教學院居然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嗜血的小怪物居然被宗祀所放了出來,隱隱約約間,有股危險的暗流正在涌動,自然還會有意外接著繼續發生。
不待天道院教諭報出手中的對戰名單,一道身影便出現在平臺上。
天海牙兒看著摘星學院的方向,笑了起來:“剛才有人問,不能笑嗎當然能笑,青藤宴這么無聊的事情,本來就很可笑,每個人都可以笑,你看,我也在笑。”
他是個男童,笑的很天真,但他臉色蒼白,唇色血紅,所以顯得很殘忍。
“只是我現在準備打死你。”
天海牙兒像看著死人一樣,看著那名魁梧的少年,認真問道:“你現在還能像剛才笑的那么開心嗎?”
樓內樓外一片死寂,摘星學院的座席處,也沒有任何聲音。
墨墨剛要起身說話,就被落落和長生制止了。墨墨看著天海牙兒,非常想要把他殺了,這是第一個讓她產生殺心的人。
莊換羽微微挑眉,說道:“你知道青藤宴的規矩,如果你不守規矩,我只好代表天道院出手。”
天海牙兒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天道院教諭,問道:“我不會殺了他,夠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