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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公公畢竟不傻,知道這樣吊著胡蘿卜浪了半天不給吃,驢都是要踢人的。所以陸青茴被惹急了,露出“你再這樣我很容易動手打你哦”的表情,他立時微微一笑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開個玩笑。我今日來找姑姑確實有事要說,無論姑姑想不想聽,我都要告訴你。”
一句話堵死了她想要不想要的后路。陸姑姑心里說不上滿意還是不滿意,面上可有可無地嗯了聲,懶洋洋道:“那你說吧。”
姚景安也不跟她打嘴炮,這會兒就得順毛捋。他那雙眼眸微瞇時總讓人想到“煙籠寒水月籠沙”一句,此刻亦略瞇著瞧她,一上來就選了近來鬧得最厲害的問題:“我跟玉晚并無特殊關系。”
用詞準確,語氣肯定,沒有騙她的必要。
沒有特殊關系?那可不代表沒有關系。陸青茴對此仍舊持中立態度:“沒關系的話,公公怎會容她狐假虎威,拿著雞毛當令箭?”
她分明更想說狗仗人勢,舌頭一轉憋住了。姚公公睨了一眼只作不見,含笑道:“我從未承認過,更不喜歡這般行為。不過要說被人借勢,我倒也有愿意雙手奉上的人選——只是對方似乎還瞧不上我罷了。”
“……”
他目光輕飄飄往她身上一掃,只差沒把“我隨愿意出賣自己,那人卻瞧不上我的身體”這話直接說出口。
陸姑姑那下不知怎么耳根微燙一時默然,明明毫無重量的視線,她怎么會有種被羽毛輕輕掃過般的微癢觸感?
她在美色之下不爭氣地咽了口唾沫,假裝沒聽見胸口發出一陣錯亂的跳動,硬是端著嚴肅正經的臉跳過那個問題,勇敢地迎難而上:“那又怎樣,公公不是也沒否認過么?況且公公想讓一個人閉嘴的法子不是多得很,怎么會對此束手無策,放任自流呢?”
姚公公聞言眨了眨眼,反倒一臉無辜:“無人過問此事,我從何說起?況且之前太忙,確實沒來得及處理。”
……他從取藥回來后的確一直很忙,在宮里出現的機會少之又少。陸姑姑被他的理直氣壯堵得無力反駁,啞然片刻才反應過來。
沒人問他就不說了嗎?分明狡辯!況且有關他們頭頭清白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沒人問呢??這屆狗腿子真是她見過最差的一屆!!
陸姑姑還有更關鍵的冷戰問題想問,索性單刀直入先解決這個問題。
她語氣果決堅定:“那公公跟她到底是什么關系?”
——方才還有問必答十分乖巧的姚公公,此刻卻迎著她明亮逼人的雙目稍稍彎了一下唇。他仿佛在她不經意時調整了一下二人之間的距離,因為陸姑姑發覺對方在這一笑之后臉色越發容光煥發地好看起來。
隨著那個笑容的粲然盛開,她的心臟幾乎不受控制地砰砰猛跳兩下,像被人擊了一拳。隨后才聽見他在她勉力壓制的呼吸中,緩慢而平常地吐出的一句話:“我可以告訴姑姑答案。可是——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來問我的呢?”
“……”
口氣不是責問,也不是質疑。只是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慢,很謹慎,又很有耐心。
包括他的表情,都很有耐心。
這份耐心是為了等待什么?她的答案?
他想要什么樣的答案?
陸青茴渾身一激靈,雞皮疙瘩都要炸了。整個人沐浴在他的目光底下,一下子仿佛燒起來般。
……是啊,所以,她為什么會這么有底氣呢?
*
一個問題問倒了懵懵懂懂還在迷茫的小姑娘,對方兩眼發直茫然半響,忽地捂著臉直接跑路時,姚景安心中有種“果然如此”的念頭塵埃落定。
逗著等著小姑娘開竅是一件很漫長的事情。從前剛接下任務時待她漫不經心應付了事,他也未想過自己能夠堅持至今,而且越發不忍放手。
這種情緒當然自不是兩人初遇那會兒有的。那時節她才十歲,吃起燒鵝還是用手抓的。面對一個臉油手油肚鼓鼓的小姑娘,姚公公多挑剔的眼光,再變態也不至于生出綺思吧?
他那次親自出馬拿了確切消息回來,果然跟之前那些都對得上號。加上后來發生的一些事,皇上對此事越發看重,他便不再假手他人,一直事必躬親。
陸青茴從十歲長到十四歲入宮,公務不比皇上卻也同樣繁忙的姚公公每年起碼要抽兩回空去看她一眼。他自小父母雙亡,唯一的妹妹因故失散,陸青茴卻與他截然相反,父母恩愛叔伯和睦,連兄弟爭家產或妯娌問題都沒有。
他每回過去,這一大家子人都熱熱鬧鬧,內部偶有掐架,對外卻一致得很。陸青茴是這一輩唯一的女孩,受寵萬分比小霸王還不得了。家里原該最受寵的弟弟都搶不過她,買了新鮮吃食回來總是可憐巴巴地跟在他姐身后,流著口水糯糯地撒嬌:“圓兒也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