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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茴也沒直接去找人家。萬一趙公公真是因為太子受的冤枉,她這么大大咧咧自個兒找上門去,保管用不了第二天就能叫他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她先去尚食局找王小虎幫忙跑腿。那貨臭腳歸臭腳,卻有一條靈敏異常的舌頭,在尚食局倒也吃香。她循著味兒找過去時他邊上正圍著幾只星星眼的小宮娥,拿著自己做的小點心請他試味。
也許對一個大齡單身男來說,不管有沒有唧唧,被小宮女們包圍的快樂都溢于言表無可比擬。陸青茴在外頭盯了幾眼他都沒發現,只知道露出一副低調中暗藏得意內斂中透出尊貴的表情,翹著蘭花指故作不耐地指點:“你這個不好吃,奶加多了,膩。你這個都焦了,難吃!唔……這個口味還不錯,你留下來我多嘗幾口再告訴你哪里要改——咕咕姑姑姑您怎么來了……”
舌頭磕巴得跟只蘆花雞似的咕咕叫,陸青茴被看見也不上前,只在人堆外笑瞇瞇地瞧著他道:“不來怎知道王公公你如今這么厲害了?看把你能的,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之前沒看出王公公您還有這般本事呀。”
方才還尾巴翹得老高恨不得與太陽肩并肩,此刻瞬間蔫兒吧唧像被吃剩下的香蕉皮。王小虎王公公嘴一癟委屈得不行,立刻辣手摧花趕走一眾小宮女,可憐兮兮地對手指喊冤:“我沒有……”
一七八的大高個兒還不依不饒地要靠過來撒著嬌兒依偎取暖,嘟著嘴眨巴著眼,恨不能立刻指天發誓自證清白。也是因為他在陸青茴面前總恨不得從天靈蓋到腳指尖都寫上“娘”這個大字,蛇精病太子才對他無動于衷,讓他安心蹦跶沒有出事。
陸青茴又訓了他兩句才罷休。她倒不是故意攔著他交友,只是這家伙即便沒有小唧唧也改不了骨子里那股喜歡勾搭的氣質。一個不好鬧將起來,憑他這木瓜腦子大抵沒反應過來就被叉出宮去了。
訓罷方說了來意。王小虎嘴大管不住,陸青茴之前寧愿托他帶小黃書都不愿意直接問他也是因為這個。這回當然也沒告訴他原因,只讓他替她去看望一下趙公公,順便打聽下昨日發生了什么事。若的確是她的原因,她亦想彌補一二。
王小虎此生毫無追求唯愛抱大腿,大腿安排的任務自然欣然應下屁顛屁顛去了。趙公公發跡晚,住的地方跟他那兒沒多遠。陸青茴覺著這一趟應當花不了多少時間,便就近找了個地兒等他回來,卻不想半個時辰后仍不見人影。
她有些疑惑,又等片刻依舊沒看對方回來。看個病怎么花了這么久時間?
陸青茴蹙眉,心中莫名覺著不好。正此時卻見方才圍著王小虎那群宮女中的一個慌慌忙忙地跑來,神色焦灼惶然:“姑姑,姑姑……王公公不見了了!”
“……”
好端端的人無緣無故怎么會不見?不是撞見不該撞見的事,就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她眼皮一跳,連著追問兩句,得知對方是跟著過去親眼瞧見不見的,心一下子沉了一半。
王小虎是她擺明車馬要罩的人,這宮里分量比她低的誰敢動他?陸青茴腦中約莫有個答案,卻覺得詫異萬分。之前對方明明對王小虎的存在放任自流,難道有了一個趙公公,就連帶著看不下去王小虎了?
她不敢確認,可又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皺起了眉。
*
雖說是御前最吃香的人,可陸青茴從來是個遵紀守法抱大腿的小透明,大多時候都自力更生從不愛欠人情。這次回來以后狠下心動用人脈讓人打聽一下,得來的消息才更加詳細準確。
趙志平那邊說是他那晚自己跌了一跤險些摔斷腿骨,摔得鼻青臉腫卻不敢見她。李公公受他幾分香火情替他在圣上面前說了好話,這才留了顏面沒有降到外頭,御前的職位暫留著還在宮里養傷。
而王小虎莫名其妙沒了影兒,尚食局的人不知被誰封了口,草草找了一圈后便沒了下文。圣上這兩日身子骨又不太好,一時也沒人顧得上這個。加上他不過是尚食局一個小小的太監,除了陸青茴幾乎沒人在意他的死活。一番折騰下來,其他人竟仿佛忘了這事再無人提起。
可她怎么能忘?
炸了毛的陸姑姑把自己進宮以來積攢起的人脈都動用起來,可皇帝抱恙暫時無法替她撐腰,對方背后的又是皇朝下一任接班人。往常跟她十分親熱一口一個姑姑的人此時全都一臉為難:“姑姑也別難為奴才,咱們做下人的哪有什么別的權利,都是跟著主子辦事。主子不吩咐,我們也不敢多做呀……”
“……”
秉公辦理也是難為?陸青茴深呼吸一口氣道過謝,出來時恨得想不管不顧直接跟對方翻臉。
可她不敢啊。
她就像一只在老虎面前張牙舞爪的幼貓,自以為是露出柔軟的胡須在惡狠狠地咆哮,卻不想在他眼中只是吐著舌頭軟軟的撒嬌。
如同蜉蝣撼樹螳臂當車,氣得不能自已又無能為力。
陸青茴蹲在一株盛放的月季前做了三四個深呼吸才勉強平靜,沉默半天不知下一步怎么走。她這兩天她的“大動作”自然瞞不過某些人。姚景安不知在忙什么沒看見人,另一人卻表現得格外冷淡。
明明圣上抱恙太子侍疾是個多么方便折騰她的機會,他反倒半點不著急。除了在腦門上寫好“來啊來孤面前跪著求饒啊”,此外冷靜異常,仿佛之前兩人間發生的事全是她一人幻想出來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