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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琛看了他一眼,很給面子地笑了下,說:“石將軍不必多禮。”
石朔頷首告辭,卻不知背后的楚子琛看著他的眼睛染了幾分滲人的冷意。
殿內,楚子琛還是那個霽月清風、溫和儒雅的閑散王爺。
他身著一襲天青色衣衫,漆黑的烏發用鑲珍珠仙鶴玉冠束著,他面容俊俏,氣質清貴,一雙俊眸總是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散發著如同月光清輝一般皎潔又幽靜的光芒,他只需安靜地站在那兒,便讓人不禁多看他兩眼。
夏侯曦承認,這位表兄是所有皇子里相貌最出眾的。
楚子琛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優雅有禮、無可挑剔的。身為皇子,他何須給一個郡主行禮,卻還是端著一副謙和大方的姿態,不卑不亢地給殿首之人作了個揖,嘴里吐出來的聲音溫潤醇厚,“郡主。”
夏侯曦斂衽一福,禮儀分毫不差,嘴里道:“惠王殿下。”
自從他救了她一命,又不背后插一刀,夏侯曦對這位一表人才的表兄不禁有些改觀了。
楚子琛看著她,身穿一襲粉色羅緞裙,袖口處有以金線繡著的桃花,與她的眉心那道桃花鈿相得益彰,精致妖艷,耀目驚心,美得叫人難移開眼。
他知道,夏侯曦最喜歡的花不是桃花,而是牡丹。
“我最喜歡的才不是桃花呢,天下真花獨牡丹,國色天香,繁榮昌盛。只不過牡丹是為皇后所有,我不敢冒犯。”
這是前世她說過的話,他一直記得,他曾經在腦海中描摹,她身穿繡牡丹花的衣裙,眉畫牡丹花鈿,會是如何一番風景……一定是美極了。他還曾把那腦中的畫面畫下來,藏于他的密室里,從無人知曉。
前世,他就想,待他君臨天下,那個能夠與他攜手并肩、俯瞰眾生的女人一定要是她。到那時候,全天下的牡丹都歸她所有,旁人一律不可褻瀆。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他想,唯有她才能當得起百花之王。
“殿下請坐。”夏侯曦指了指她下首的席子。
楚子琛頷首,轉身落坐,知夏親自為他看茶。
“不知殿下前來,有何要事?”
楚子琛微微一笑,幽深如古井一般的黑眸暈滿了笑意,薄唇微挑,充滿了調侃的口吻道:“聽聞郡主受傷,本王特地來看望郡主。”
“……”夏侯曦登時被噎了下,不太自然地咳了聲,不自在地別開了眼睛。
“郡主的傷,可大好了?”楚子琛噙著笑,說道。
“……”夏侯曦撇了撇嘴,厚著臉皮道:“還沒好,希望殿下對外也要這么說。”
“這個自然。”楚子琛晃了晃指中的瓷杯,輕笑道。
夏侯曦見他淡定從容的樣子,好像真的是來探病,而不是為了其他而來。
雖說那日遇刺多虧了他,她才能平安脫險,當時他說恰巧路過,她不及多想,可是后來仔細一想,他如果真是恰巧路過,身邊帶著那么多侍衛高手去做什么?
西郊離他的王府可不近,他又沒有什么別莊在那里,他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那里?還帶著大量高手。
起初,夏侯曦懷疑他是別有用心,如果不是她篤定,并且查出了背后元兇是章騫耀,她定會以為這是惠王設下的局,先派人殺她,他再出手相救。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畢竟救了她,她定會心存感激,她的父母兄長也會感念他的好。世人都知道惠王與世無爭,遠離儲位,她卻不信,哪有真不想當皇帝的皇子。
夏侯曦原也以為他救她是別有企圖,可是快一個月過去了,他還從未登門看過她,對外也絕口不提他救她一事,更沒有想從中得到什么好處……夏侯曦便逐漸消除心中疑慮,只是還有一事未明——他為什么出現得那么及時?
夏侯曦對不討厭的人向來是不拐彎抹角有話就問的,好不容易惠王來了,她自然要問個明白。
“那日多虧殿下出現得及時,不然我此刻也不會坐在這里了。”夏侯曦看向他,眸子清亮得像春日的湖面,又透著一股似要看破什么的力量,“那么殿下為何會出現在那里呢?”
楚子琛一聲哂笑,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問,他無懼無恐地回視她,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問道:“那郡主又為何去那處?”
“……”夏侯曦抿了抿唇,悶哼道:“去別莊,路過那兒罷了,殿下在那邊好像沒有房子吧,怎么會去那兒?”
“郡主無事去別莊做什么?”
“……”夏侯曦不禁脾氣涌上來了,橫眉豎眼嚷道:“殿下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楚子琛不緊不慢地淺啜一口茶水,姿態優雅,舉手投足間透著說不出的貴氣,指腹輕輕摩挲著杯身上的圖案,目中幽深,道:“若是我說,我事先猜到郡主可能會遇險,所以才帶人去的,你信麼?”
楚子琛不會忘記,前世,夏侯曦差一點因此致命。
所以,當他那日從宮里出來的時候,突然間就想到了這天便是夏侯曦遇刺的那天。
前世發生的一切,在今世都沒有出現過太大的偏差,比如夏侯曦在今年暮春時節進的京,比如藺少衡受封車騎將軍,比如夏侯曦惹惱了章家,……
大概沒有人比他這個重生者更清楚為什么夏侯曦為何如此痛恨章騫耀,非要他的命不可。也沒人比他更清楚,章騫耀一心除掉她,可不是因為她幫藺家說了話那么簡單。
那么,今世章騫耀還是會派人殺她……于是他便帶了他府中能光明正大帶出去的高手侍衛,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西郊。若是晚了一步,她便可能一命嗚呼。因為前世救了她的那個人……現在不在京城。
殿內檀香四溢,馨香宜人。
夏侯曦眨了眨眼,眸子比雨后藍天還要純亮,長長的眼睫毛隨著她眨眼睛的動作,輕輕地刷過眼瞼。
“你是從何得知我會有危險?”她問,目光直逼視他,“難不成殿下在章府有眼線?”
“郡主太高估我了,章府何等地方,我一個有名無實的王爺怎有那般能耐在里面安插眼線?”楚子琛莞爾,笑顏如陽,奪目耀眼,“若說郡主在章府有眼線,倒還說得過去。”
“……”夏侯曦發現,惠王太會套話了,之前不接觸還不知道,讀書人說話就是不一樣,一說一個準兒。章府的確有她家的眼線——不過她還不知道是誰。
她當然不能讓楚子琛知道這個大秘密,夏侯曦故作淡然道:“惠王殿下都做不到的事,小女子我就更有心無力了。”
楚子琛哂一笑,此事便這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