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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織愉點頭,跟著蘇芊回了房間。
晚上,兩個女房東下班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看電閘,之后,她們就一言不發地回了房間。當時,陳織愉和蘇芊就在廚房里煮面,蘇芊管自己切著菜,陳織愉是覺得有點緊張的,她不由往客廳張望,然后她看到張麗她們皺了皺眉頭,張麗回房前更是直接不滿地看了眼陳織愉。那種壓迫感讓陳織愉有種做錯事情的感覺。陳織愉心想晚上肯定免不了要吵幾句,可結果卻沒有。
陳織愉便以為事情就過了,結果第二天早上,兩人的空調又被關了。
陳織愉就不懂了,問蘇芊道:“她們太奇怪了,不讓我們打空調就直接說,干嘛要這么做?”
“賤唄。”蘇芊說道。
賤這個詞,陳織愉后來用的挺頻繁的,但那天蘇芊說的時候,她還不能完全領會,覺得這個字眼太盛大了,于是她問道:“怎么賤?”
“明人做暗事就是賤。”蘇芊說道,又一次打開電閘。
晚上,兩個房東回來還是什么都沒有說,依舊是看電閘,回房間。
這種事情大概延續了一周,陳織愉感覺到的會比蘇芊少,因為蘇芊下午上課,陳織愉早上出了門,空調有沒有被關不清楚,只是她回來會問蘇芊,蘇芊都是不停翻白眼說道:“她關她的,我開我的。”
陳織愉說道:“不然我們自己找她們談談吧,看看她們怎么說。”
“我找過了,你今天早上出門后,她們又把空調關了,我就出去了直接問她要怎樣,她說就是不讓我們開空調了,還說什么給我們拿電風扇,被我拒絕了。”蘇芊說道。
“來的時候不是說好了能用空調嗎?我們不就是為了有空調才跑了那么多家嗎?”陳織愉說道。
“所以說,她們做事情就是賤,做不到別答應。”蘇芊說道。
這一天中午蘇芊出門去上課之后,陳織愉待在了房間,空調依舊開著。
隔了會,陳織愉聽到外面客廳有動靜,她以為是蘇芊忘了東西,打開門,看到是張麗回來了。張麗在一個超市做推銷員,難得這個點回來。是以,陳織愉有點意外。
張麗對陳織愉笑了笑。陳織愉發現,只要她是一個人,張麗對她還是很客氣的。
陳織愉當時不是很明白張麗的態度,后來她才知道張麗只是看準了她好說話。
張麗提著一袋水果回來,招呼陳織愉出來坐一會吃個蘋果。
陳織愉下意識不想和張麗接觸,笑婉拒了,說她還要做作業。
張麗就說道:“出來聊聊天嘛,我有點話想和你談談。”
陳織愉聞言,只能走出去,坐在狹小的客廳沙發上。
張麗還是給陳織愉塞了一個蘋果,她問了會陳織愉哪里人,家里做什么,來著念什么書之后,她進入了主題說道:“上次呢,這事其實我也找蘇芊談過了,就是關于空調,但是我們沒談攏,我想著還是和你說比較好。”
陳織愉疑惑怎么就變成她找蘇芊談了,她臉上沒反應,問了什么事。
張麗就緩緩說道:“房子呢租你們之前,我們不知道你們兩個是要二十四小時開空調的,你們之前是說只有睡覺的時候開空調的。”
“這個,這個,我們是因為課程原因,剛好早上下午錯開,才會有這種情況。”陳織愉說道,漲紅了臉。
張麗打看陳織愉的神情,笑了笑說道:“這個我理解,所以我找你調解。你看早上蘇芊在房間她開著空調,下午你在房間你就開著空調,晚上你們睡覺又開空調,這么下去,我們電費是受不了的。你看我們房間,基本上是吹電風扇的。現在電費多半是你們產生的。”
陳織愉被說的一臉懵,后來她實在不知道怎么應對張麗左一句她們陪讀媽媽不容易,右一句電費應該她們多付的理由,陳織愉就說道:“我下午在房間不開空調就是了,蘇芊其實早上起來后也就關了空調了,她也最多睡到九點而已。”
張麗聞言,看了看又紅起臉來陳織愉,也沒再說什么。
陳織愉手里握著張麗給的蘋果回到房間,她關了空調,開了窗,把蘋果放在桌頭,沒網絡沒空調,她只能窩在椅子上看書。炎熱的風從窗口吹拂進來,陽光也爬進來,陳織愉覺得有點燥熱。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蘇芊下課回來,陳織愉看她一進門就站了起來。
而蘇芊第一句話就是:“你怎么不開空調啊?打算熱死嗎?”
陳織愉就拽著蘇芊說了張麗找她談話的事。
蘇芊聽完,很冒火,說道:“今天電費我們多出,下次電費就我們全出了。她們平時晚上和周末也是開空調的,那個男孩子跑進跑出還不帶關門。上次拿冰箱說事這次說空調,合同里都寫明白了,我們又不是故意浪費電,這電費我們本身就出錢,誰不會省?”
“你別那么生氣,就是想想她們也可憐。我就想不明白,既然在國外這么辛苦,能力有限,為什么不就讓她們的孩子在上海讀書生活,這么窘迫也是苦了孩子。”陳織愉說道。
“她們不可憐就是裝可憐,摳。”蘇芊說道,“鞋柜里她們的鞋子可不便宜。”
陳織愉沒注意,她為蘇芊的觀察細微感到驚喜,她覺得蘇芊總能看到她看不到的方面,她笑道:“是不是很奇怪她們,為什么不買普通的鞋過更舒服的生活?”
“貪得無厭,愛慕虛榮吧。”蘇芊說道,皺眉頭。
陳織愉聞言正要說息事寧人,頂多她下午不打空調就算了,蘇芊卻先她開口囑咐道:“這種人對她不能退讓,她就是得寸進尺的,如果真有心調解就不會直接關空調了,覺得我們小女孩好欺負。你千萬別讓步,你下午在房間如果不開空調會熱死的。”
陳織愉聞言,啊了聲,又噢了聲,把話吞了回去。
陳織愉第一次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境地,她隱隱覺得自己身上缺少點什么東西,但當時的她說不出來。
陳織愉開始背著蘇芊不開空調,蘇芊不在,她在房間的下午就大汗淋淋地熱著,然后在蘇芊回來前趕緊開空調,免得蘇芊覺得她被人欺負了;對著老是和她提電費的張麗,她就說她和蘇芊已經減少開空調的時間了,而張麗依舊每天出門前關她們的空調,蘇芊依舊對張麗她們兩個房東很生氣不滿。
陳織愉覺得她所做的事情是毫無意義的,而且似乎會讓事情更糟糕。陳織愉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直到某一天,張麗又一次提起電費的事,她對她說了一句話,陳織愉才恍然大悟。
張麗對陳織愉說道:“你們再一個月這么多電費,我都不太想租給你們了,除非電費你們自己出。不過,我知道主要是蘇芊那個人太愛計較,你很好說話的,人比蘇芊好,我還是想租給你的。”
陳織愉聞言有點愣住,好一會她終于意識到她錯在哪里:她在沒有明確自己原則和擁有正確明辨力的情況下就一味善良和同情表象。而她的軟弱無能使得真正有原則和態度的好人蘇芊成了壞人,她偷偷將底線一再放低,根本不是調解兩方的矛盾,完全只是一種自我愚昧良心的需求。她還無意踩低了蘇芊,縱容了張麗,而她其實分明是同意蘇芊的立場的,偏要為別人一點可憐就沒有原則,陳織愉第一次發現自己是這么虛榮虛偽,只想做所謂的好人卻不得要領。
陳織愉皺了皺眉頭,對張麗和自己都很反感,鉆回了自己房間。她聽出了張麗話里的試探,誠如蘇芊所說,張麗知道她軟弱是在拿不租房子給她們的話逼她再讓步。
陳織愉不知道該怎么處理眼下的情況,她調解不了,她意識到人沒有明確自己的原則之前,人事真的不是那么簡單的事。
陳織愉還是軟弱,下午在房間沒開空調,心里七上八下。因為想著這件事,蘇芊這天回來的時候,陳織愉忘了開空調,蘇芊一進門就道:“你怎么不開空調?!外面快熱死了。”
“我其實最近都沒開。”陳織愉回神,看著蘇芊漲紅臉,特別不好意思說道。
“為什么?”蘇芊立馬領悟,敏銳問道。
陳織愉支吾了一陣,到底是把自己的所作所為和想法告訴了蘇芊,說完,她說道:“我以為我不開空調了,她好歹就會客氣一點,一人退一步,沒有想到她就是像你說的一樣,覺得別人讓步是理所應當的。”
“所以你是不是傻?”蘇芊又好氣又好笑問道。
“也不是傻吧,至少她下午說什么不想把房子租給我們了,我聽出了她嚇唬的意思。”陳織愉抿抿嘴說道,她還是覺得很對不起蘇芊,莫名的。
“不租就不租,和她們這種人住也是沒法長久,肯定一直要受氣的,我們又不是坐她的牢,不痛快就再找房子了。我們搬走她們也得再找房客,祝她們永遠找不到合意的。”蘇芊說道。
“真的嗎?”陳織愉覺得蘇芊這個決定很大,所以很意外。
“我早就想了,說來也巧,我們班有兩個女生剛好也在找房子,我們干脆和她們一起找整套的好了。”蘇芊說道。
陳織愉同意蘇芊的想法,她也體會到了出門在外,就是飄的意思,有點居無定所。可她也太幸運了,認識了蘇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