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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書·阮籍傳》載:阮籍“時率意獨駕,不由徑路。車跡所窮,輒慟哭而反?!彼麨楦F途末路而哭泣,為滄海橫流而落淚,那么我呢?
魏德樂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哭,他只是無緣無故的就會悲嘆,就會傷心。
你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呢。地球上的媽媽總是對著他這么說著。她認為魏德樂是個非常非常接近女孩子的男孩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想的沒錯,所以有時候魏德樂在扮演兩儀式這個女性身份的時候十分的得心應手,以至于他自己忘記了自己究竟是男還是女。
沒有原因的淚,因為沒有原因更多也更急了。
魏德樂抹了一把,手竟然濕了,淚水順著手滴下來。
這時突然有人走了過來,是個青年,因為視線模糊,也看不清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身高。他總個人仿佛都被濃霧保護,魏德樂只知道他的聲音很溫暖,有種春日太陽般的感覺,“你哭了?”
“嗯。”
“你為什么哭?是有什么傷心事嗎?如果可以能不能告訴我?”
“我不知道。”魏德樂有些尷尬的回答著青年關心的話語。雖然知道兩個人素不相識,但他沒有隱瞞自己的內心。面對著青年,魏德樂仿佛見到了闊別經年的長者。在他的面前,魏德樂就連撒謊也無法做到。
“不知道?”青年的語氣里也帶上一種奇怪的腔調。
“是?!蔽旱聵分刂氐狞c了點頭,“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哭,明明剛剛還參加了一個晚會,按理現在應該心里滿是喜悅才是?!?
“剛剛從宴會里出來是嗎?”青年似乎想了想才開口道,“有些人生來就是即使處在幸福之中也會感到悲傷,因為他們可能想到這個世界還有人都在受苦受難,所以他們不是為自己而哭,而是在為那些還在苦海里掙扎的人悲鳴。”
魏德樂搖了搖頭,“雖然我很佩服這些人,但是我怎么也與這些光風霽月的人掛不上鉤?!?
青年好似又想了想,“也有些人很多愁善感,常于喜悅之中覺察這背后的憂傷,看到眾人在興高采烈的載歌載舞,他就已經預見了這喜悅之后的落寞,宴會的人們各自的奔著前程,也許終其一生再也沒有相間的機會了?!?
魏德樂仔細的對比了一下自己的心境,和青年說的有很多的相像,可是在極其細微之處還是有了天壤之別。他固然會為尾隨著喜悅的悲傷而嗚咽,但是這淚未必也流了太多了吧。一個人可以為了一件殘缺的事物、一個感人肺腑的故事而感動嚎啕大哭,可是這淚終究是不長久的。就是血液寫就的誓言,亡魂凝結的悲歌,人這個自私的生物為了自己能夠更好的活著,也會慢慢的將其淡化甚至遺忘,又何況是這小小的離別之傷呢?
魏德樂還是堅定的搖搖頭。
這下青年反而嘆息了一聲,“你這種情況恐怕只有一種情形和這最契合了!”
“那是什么?”魏德樂滿是疑惑的問道。
青年頓了頓,才輕輕地問魏德樂,“你知道佛家嗎?”
佛?魏德樂怎么不知道,在他小的時候,奶奶常常帶著他不辭勞苦的去廟里上香,風雨無阻。幼年時的魏德樂跪在蒲團上仰視著那石塊雕刻的鍍著金色的石像,覺得這佛太高大了,高的仿佛進廟的門檻,年幼的魏德樂如果不是奶奶抱著都進不來;大的像是村長的肚子。村長,他的肚子總是大大的,像個十月懷胎的孕婦。他總是黑著一張臉卻又油光滿面的。
可是當有一次奶奶參拜完心靈的寄托后忽然人事不省的時候,方丈客氣的將他們請了出去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佛仿佛矮了一截,眼睛未免太冷漠了些。等到奶奶去了后,魏德樂無意間發現附近幾個發廊的妹妹們也很喜歡寺廟,常常去懺悔,又清一色帶著仿佛找到真我的喜悅出來時,佛像就又矮了一截,連魏德樂的個子都比它高了······
有一天,魏德樂看著《金剛經》,知道了,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佛像在他眼里恢復了高大,但佛像卻就只是佛像了。
不過,拜他奶奶所賜,魏德樂對佛教還是很明白的,至少是明面上的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