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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為止,我還一次沒走運呢。
戈爾德睡過別人的老婆,賭博時連蒙帶騙。他不計后果,好像天會隨時塌下來一樣,但是他連叮自己的黃蜂都不愿傷害。他熱愛生命,不愿意給別人的生活帶去痛苦。這是不幸的,因為只有痛苦才能讓管家活得足夠久,才能在門房里同安娜會面。
我聽到門外管家拖沓的腳步聲,深呼一口氣,大步邁到走廊里,擋住了他的路。從戈爾德奇特的視角來看,管家那副容貌倒有迷人之處,那張燒傷的臉給人帶來了愉悅,比大多數人那種平淡的對稱要迷人得多。
碰面之后,管家連連道歉,趕忙后退,可我抓住了他的手腕。管家抬頭望著我,他在我臉上看到的并不是真實情緒。他看到的是憤怒,而我的內心被痛苦占據。我絲毫不想傷害這個人,可我又不得不這樣做。
管家想要繞過我,可我擋住了他的路。
我鄙夷自己要做的這一切,真希望可以解釋,但是時間不夠了。即便如此,我還是下不了手,真的舉不起火鉗來襲擊一個無辜者。我眼前不斷浮現這樣的場景:他躺在床上,包裹在白色的棉布單里,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喘氣都費勁。
可你要是不這樣做,丹尼爾就贏了。
這個名字足以激起我的憤怒,拳頭攥了起來。我想起他對我的欺騙,不斷想起他對我說的謊言,想起自己和湖底的小男孩一起淹沒,憤怒的火焰越燒越旺。我記得侍從的刀子插入德比的肋骨、劃破丹斯的喉嚨的那種感覺,我記得他強迫拉什頓接受投降。
我吼了一聲,發泄出自己的憤怒,從壁爐拾起一把火鉗就開始打那個管家。我抓住他的脖頸把他拋出去,他撞到墻上,然后又跌倒在地。
“求求您,”管家想要從我這里溜走,“我沒有……”
管家伸出一只乞求的手,吭哧吭哧地請求饒命,這只手將我推下懸崖。丹尼爾在湖邊做了這樣的事情,用我的憐憫來回擊我。此刻地上的人變成了丹尼爾,我的憤怒之火熊熊燃燒,在我的血管里沸騰。
我又開始踢他。
一下,一下,又一下。我失去了理智,憤怒注入虛空中。每一次背叛,每一次痛苦,每一次后悔,每一次失望,每一次蒙羞,每一次痛楚,每一次傷害……所有的情感將我填充。
我幾乎無法呼吸,什么也看不到。我一邊狠勁地踢他、踢他,一邊在啜泣。
我憐憫這個人。
我憐憫我自己。
我聽見拉什頓出來了,他馬上就用花瓶砸向我。我的頭骨里回蕩著撞碎的聲音,我不停下墜,地板用它堅硬的懷抱迎接著我。
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繼續)
“艾登!”
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沖刷著我的軀體,像是海水在拍擊著海灘。
“老天,醒醒,快醒醒。”
我的雙眼,疲憊地張開了。
我盯著的是一堵有裂縫的墻,頭枕的白色枕套濺上了點點紅色血跡。疲憊向我涌來,像是要將我吞沒。
令我驚訝的是,我又回到了管家體內,躺在門房的那個床上。
醒著,別動,我們有麻煩了。
我動了一下身體,從肋骨那里涌來劇痛,我想要叫卻沒有叫出聲,硬是咽了回去。單單是這種劇痛,就足以讓我清醒。
血從侍從早些時候刺我的地方流出,浸透了床單。這種痛苦足以讓我失去知覺,卻沒有劇烈到殺死我。當然那也不算是意外,侍從將很多人送到極樂世界,可我懷疑他這次失手了。這個想法讓我渾身發冷,我覺得最恐懼的事莫過于有人想要殺死我。結果,重要的是誰來殺人,當侍從成為殺手的時候,被留有活口卻更加令人恐懼。
“艾登,你醒了嗎?”
我痛苦地轉過來,看見安娜就在房間的角落里,手腳被繩子捆住,被拴在一個老散熱器上。她的脖子已經腫了起來,一只眼睛被打得烏青,就好像是雪里的一朵花。
從安娜上方的窗戶望過去,可以看見外面已經夜色茫茫,但是我不知道幾點鐘了。我只知道,十一點鐘瘟疫醫生會在湖邊等待我們。
看見我醒來,安娜這才松了口氣,抽噎了一下。
“我還以為他把你殺死了。”她說。
“那我們就還剩下兩個人。”我聲音嘶啞地說。
“侍從在房子外面抓住我,說我要是不和他一起走,他就殺死我。”她掙扎著想掙脫捆著自己的繩子,“我知道唐納德·戴維斯已經在那條路上安全地睡著了,侍從又沒法去抓他,所以我就按他說的去做了。艾登,對不起,我實在沒有辦法。”
她將要背叛你。
這就是瘟疫醫生警告我的,拉什頓以為這證明了安娜的兩面三刀。這一點點懷疑差點毀掉了我們一天的努力。我在想瘟疫醫生是不是也知道安娜“背叛”的緣由,只不過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故意隱瞞,或者他真心認為這個女人會背叛我。
“安娜,那不是你的錯。”我說。
“我還是很抱歉。”她又驚恐萬分地向門口掃了一眼,壓低了聲音說,“你能拿到那把槍嗎?他把槍放在邊柜上了。”
我向那邊瞅了瞅,只不過幾步開外,可如同遠在月球一般。我沒法滾過去,更甭提站著過去取槍了。
“你醒了?”侍從打斷了我們的談話,他從門口閃進來,用他的小刀在削蘋果吃,“真可惜,我還想要叫醒你呢。”
他身后還有一個人。就是墓園里的那個惡棍,當丹尼爾想要從我嘴里拷問出安娜的藏身處時,就是他在后面別住了我的胳膊。
侍從走到了床邊。
“上次見面,我留了你一命,”他說,“沒辦法,但是還……真不讓人滿意。”他清清喉嚨,我感覺一口濕乎乎的唾液啪的一聲吐在了我的臉頰上。我心中升騰起憎惡,但是無力舉起胳膊擦去這口水。
“不會有第二次了,”他說,“我不喜歡人再次醒過來,感覺工作半途而廢。我想要唐納德·戴維斯,我想讓你們告訴我去哪里可以抓到他。”
我的大腦在飛速旋轉,我的生活就像是巨大的拼圖碎片,被一塊塊拼起來。
我從車里跳出來后,丹尼爾在路上發現了我,并說服我跟他一起去墓園。我從未想過丹尼爾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可我還是可以回答。幾分鐘以后,我就要告訴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