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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之前,坎寧安不過是我生命中來去匆匆的過客,偶爾幫些小忙,但總會將自我利益擺在前面,讓人無法完全信賴。現在從拉什頓的視角看坎寧安,卻好像看到一幅被填好了色的作品。
格蕾絲和唐納德·戴維斯過去都在布萊克希思過夏天,他們倆和邁克爾、伊芙琳、托馬斯、坎寧安一起長大。雖然坎寧安是被廚娘德魯奇太太帶大,可每個人都相信,他就是皮特·哈德卡斯爾的親生兒子,這提升了他的地位,廚房不是他的歸宿。海倫娜·哈德卡斯爾想要抬舉坎寧安,所以指示家庭教師教哈德卡斯爾家的孩子時帶上坎寧安。雖說坎寧安現在做了男仆,可格蕾絲和唐納德都不把他當作仆人,不管他們自己的父母同意與否。三個孩子親如一家人,因此唐納德·戴維斯和拉什頓在戰后回國后,就忙不迭地把坎寧安介紹給拉什頓。這三個年輕人親如手足。
“雷文古夠煩人吧?”格蕾絲問道,“他竟然又拿了份雞蛋,還記得吧?你知道的,那樣子可真是有些討厭。”
“不,不,不是那樣的。”坎寧安若有所思地搖搖頭,“你知道的,事情總是千變萬化。雷文古告訴了我一些聳人聽聞的事,說實話,我現在還沒有完全搞明白。”
“他說什么了?”格蕾絲翹首以盼。
“他說他還沒有……”坎寧安捏捏鼻子,想轉移話題,但又考慮了一下,嘆了口氣,“最好等今天晚上一切都雜亂不堪時,我們邊喝白蘭地邊說這事。我都說不準自己還記不記得那些話。”
“查爾斯,你總是這個樣子,”她跺跺腳,“總是拿那些有料的故事吊我們胃口,每次都只提個開頭不講完。”
“哦,也許這個能讓你心情好些。”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銀色鑰匙,帶著一個寫著塞巴斯蒂安·貝爾名字的標簽。上次我見到這把鑰匙時,是在可惡的德比口袋里,那之后不久,有人在斯坦文臥室外面打暈了德比,然后把鑰匙偷走了。
我感覺自己像是個小零件,被裝進了一個巨型鐘表里,嘀嗒作響,可我這個渺小的零件不明白整體如何運作。
“你幫我找到的?”格蕾絲將手拍在一起。
他沖我笑著說:“格蕾絲讓我去廚房里拿一把貝爾臥室的備用鑰匙,這樣我們就可以偷他的毒品,”他晃了晃手指上的鑰匙,“我不僅找來了,還拿到了他行李箱的鑰匙。”
“雖然很幼稚,但我想讓貝爾也嘗嘗唐納德忍受的痛苦。”她說話時,眼睛里閃過一絲惡意的光。
“你是怎么拿到這把鑰匙的?”我問坎寧安。
“我在辦事的過程中拿到的,”他語氣中有些不安,“我口袋里有他臥室的鑰匙。你能想象這個場景嗎,把那些瓶瓶罐罐中的毒品全都扔到湖里。”
“不能扔到湖里,”格蕾絲扮了個鬼臉,“回到布萊克希思就夠糟糕了,我可不想再到那個湖邊。”
“有個井,”我說,“在門房旁邊,又老又深。我們把毒品倒在那里面,沒有人會發現。”
“完美!”坎寧安高興地搓了搓手,“好,這位好醫生已經出去和哈德卡斯爾小姐散步了,所以我覺得這個時機剛剛好。你們誰要一起來?光天化日下的入門小劫案。”
第四十八章
格蕾絲在門口放風,坎寧安和我溜進了貝爾的臥室。我對貝爾還有一些懷念,這房間里的一切也都蒙上了愉悅的氣息。和其他幾位專橫的宿主打過交道之后,我對貝爾的態度大大改觀。和德比、雷文古和拉什頓不同,塞巴斯蒂安·貝爾就像一塊空白的畫布,一個靜默的人,甚至不敢面對自己。我進入他的軀殼,如此充分地填滿了他身體中每個空缺的角落,甚至沒有意識到他的身體會是錯誤的形狀。
奇怪的是,他給我的感覺像個老朋友。
“你覺得他那些東西藏在哪里?”坎寧安邊問我,邊在我身后關上門。
我當然知道貝爾的行李箱藏在哪里,但還要假裝不知道,這樣我就有機會趁貝爾不在轉轉這個房間。我很享受這種感覺,畢竟回到了曾經寄居的地方。
坎寧安很快就找到了箱子,讓我幫忙把它從衣柜里拽出來,拖到地板上時弄出了很大的聲響。幸好別人都去打獵了,否則這聲音都能把死人吵醒。
鑰匙捅進去,輕而易舉就開了鎖,箱子順滑地開了,露出滿滿當當一箱子的東西,棕色的大小藥瓶整齊地擺在里面。
坎寧安帶來一個棉布口袋,我們跪在箱子兩側,把貝爾藏的私貨往袋子里裝。這些都是各種酊劑和調配品,不只有讓癮君子傻笑的毒品。在這些可疑的幻樂藥劑之中,有一瓶“士的寧”(1),已經用去了半瓶,在一般人看來,這些白色的顆粒像是大塊的鹽。
他拿這個來做什么?
“無論什么,無論誰,貝爾都會賣,是不是?”坎寧安不耐煩地發出嘖嘖聲,他把這個瓶子從我手里奪走,扔到袋子里,“不能再拿去禍害人了。”
把箱子里的藥瓶往袋子里裝的時候,我想起戈爾德塞到我門下面的那張字條,還記得他讓我偷三樣東西。
謝天謝地,坎寧安正著迷于他的任務,沒有注意到我把藥瓶裝到自己的口袋里,也沒有看到我在箱子里留下了一個棋子。在所有的謀劃里,這似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我還記得這枚棋子帶給我的安慰和力量。在我最需要的時候,這于我便是一種仁慈,我很高興成為給予這種善意的人。
“查爾斯,我需要你告訴我實情。”我開口了。
“我跟你說過,我不會插足你和格蕾絲的。”他一邊冷淡地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往袋子里裝東西,“你得承認,這個星期你說了好多錯話,格蕾絲接受了你的道歉,你該感激不盡。”
他沖我咧嘴一笑,但是發現我表情嚴肅,馬上就收起了笑容。
“哪里不對勁嗎?”他問我。
“你從哪兒拿到的箱子鑰匙?”我追問。
“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我告訴你。是一個仆人給我的。”他繼續收拾,躲避著我的目光。
“不,不是他給你的。”我撓撓脖子,“你把喬納森·德比打暈,從他口袋里拿走了鑰匙。丹尼爾·柯勒律治雇你去偷斯坦文的勒索賬本,是不是?”
“那……真是一派胡言。”他說。
“求你了,查爾斯,”我激動地說,“我已經和斯坦文談過了。”
這些年以來,拉什頓一直信賴坎寧安,多次得到他的建議。看著坎寧安在我的質問下惴惴不安,實在令我難以忍受。
“我……我本來不想打他。”坎寧安有些羞愧,“我安排雷文古洗浴后,就去吃早餐了。那時我在樓梯上聽到動靜,看到德比尾隨斯坦文進了書房。我原以為可以溜進斯坦文的房間,趁人不注意偷走那個本子,可是保鏢在那里,我就藏在對面的房間里,伺機而動。”
“你看見迪基給保鏢注射了鎮靜劑,又看見德比找到了那個本,”我說,“你不能讓德比拿走本子,那個本子太重要了。”
坎寧安不住地點頭。
“斯坦文知道那天早上發生了什么,他知道誰是真正的兇手。”他說,“斯坦文一直在撒謊。一切都記在那個本子里。柯勒律治準備為我破解那個本子里的東西,那樣人們就會知道我的父親——我的親生父親——他是無辜的。”
他的眼中溢滿了恐懼。
“斯坦文知道我和柯勒律治的交易嗎?”他突然問我,“是不是就因為這個,你和他見了面?”
“他什么也不知道,”我輕聲說,“我去問他關于托馬斯遇害的事情了。”
“斯坦文告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