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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沖我笑了笑,后面還有些悔意,這讓我很是驚訝。
“在這個宅子里,你要是講感情,可寸步難行。”他說。
“那我們講常識如何?”我問他,“伊芙琳·哈德卡斯爾今晚將被人殺害,我覺得這就是十九年前的某些事情引發的。在我看來,要是能讓伊芙琳活下來嫁給雷文古,對你也有好處啊,那樣你就可以繼續勒索得利。”
他吹了聲口哨:“要真想勒索得利,不如搞清誰殺了伊芙琳,那樣就能敲詐出更多的錢,但是你得昧著良心才能那樣做。”他加重了語氣,“我不需要繼續勒索。對我來說,到此為止了。很快我就會得到一大筆錢,便可以把這些生意賣掉,金盆洗手。我回到布萊克希思,是來接露西的,結束這些交易之后,我就帶她離開這里。”
“你準備賣給誰?”
“丹尼爾·柯勒律治。”
“幾個小時后去打獵,柯勒律治打算那時殺死你。什么消息這么值錢?”
斯坦文看著我,顯然覺得這話可疑。
“殺死我?”他說,“我們倆還要公平交易,他和我。我們準備在林子里交接。”
“交易的就是兩個本子,對嗎?”我說,“所有的名字、罪行和贖金寫在一個本子里,當然是用密碼寫成的。而解析密碼在另一個本子里,你把兩個本子分開存放,覺得能確保你的安全,但那不可能,無論交易公平與否,你都將死在……”我擼起袖子看看手表,“四個小時之后,柯勒律治分文不付便可取走那兩個本子。”
第一次,斯坦文開始動搖。
他伸手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支煙斗,取出一小袋煙葉塞進去。他把多余的煙葉刮掉,一邊吸著煙斗,一邊用點著的火柴轉圈點燃煙葉。等他把注意力轉回到我身上時,煙葉已經全部點著,升騰起的白煙繚繞著,似乎在他的頭頂形成了光環。
“他要怎么做?”斯坦文用黃牙叼著煙斗,從嘴角擠出這句話來。
“在托馬斯·哈德卡斯爾遇害的那個早上,你到底看見了什么?”我問他。
“就這樣,是嗎?一命換一命?”
“公平交易。”我回答。
他往手上吐了口口水。
“那握手成交。”他說。
我和他握了手,然后點著我的最后一根煙。現在我對煙的需要已經沒那么急迫了,有點像河水輕輕地漫上河堤,我讓香煙在喉嚨里縈繞,眼睛因為愉悅而有些濕潤。
斯坦文撓撓自己的胡楂,開口說話,聲音中有些擔憂。
“那一天真夠荒唐的,稀奇古怪,”他調整了一下嘴里的煙斗,“舞會的客人已經到達,但這個宅子一直氣氛陰郁。廚房里發生了口角,馬廄里有人在打斗,客人們也都在吵吵嚷嚷,沒有一個房間的客人柔聲細氣、好言好語。”
他現在小心翼翼的,像正在收拾一個裝滿尖銳物體的箱子。
“查理被解雇了,那沒有什么可驚訝的。”他說,“他和哈德卡斯爾夫人已經好了一段時間,大家都記不得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了。剛開始還是秘密,后來就幾乎公開了。要讓我說,真是太明目張膽。我想他們是想被抓住吧。不知道后來怎樣了,但是查理被哈德卡斯爾伯爵解雇之后,消息在廚房里就像瘟疫一樣傳開。我們以為他會到下面來和我們告個別,但是我們一直沒聽到他出聲。幾個小時之后,一個女仆來叫我,告訴我她看見查理醉醺醺的,在孩子們的臥室周圍亂逛。”
“你確定是孩子們的臥室嗎?”
“她是這么說的。他挨個房間探頭進去看,好像在找什么東西。”
“找什么呢?”
“她覺得他是想和誰道別,但是孩子們都到外面玩去了。后來,他背著一個棕色皮袋子走了。”
“她不知道那口袋里是什么嗎?”
“一點也猜不到。無論里面是什么,沒有人會不舍得給他。查理很受歡迎,我們都喜歡他。”
斯坦文嘆了口氣,臉朝上看著天花板。
“后面又發生了什么?”我感覺他不太想說,就追問道。
“查理是我的朋友,”他沉重地說,“所以我去找他了,就想和他道別。人們最后見到他時,他正向湖邊走去,所以我就跟過去了,卻發現他沒在那里。那里沒有人,至少一開始那里沒人。我要是沒看見地上的血,當時就走開了。”
“你跟著地上的血跡走的?”我問他。
“是的,跟著一直到了湖邊……我就是在那里看見了托馬斯。”
他哽咽了,雙手掩面。這些秘密在記憶深處潛藏太久,使它們重見天日對他是種折磨,這我并不驚訝。他現在變成這個樣子,這個秘密才是罪魁禍首。
“斯坦文,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問他。
他放下掩面的手,注視著我,仿佛將我當成牧師開始懺悔。
“剛開始,我只看見哈德卡斯爾夫人,”他說,“她跪在泥里,哭得傷心欲絕,到處都是血。我沒有看見孩子,她把他抱得那樣緊……可她聽見我過去之后就扭過頭來。她劃穿了他的喉嚨,幾乎把他的頭割下來了。”
“她承認了?”我問他。
我都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低下頭來,我發現自己雙拳緊握、身體繃緊。我就坐在椅子邊上,屏住了呼吸。
我馬上為自己感到羞愧。
“差不多吧,”斯坦文說,“她就在那里不停地說,那是個意外,那是個意外,一遍一遍地說,那是個意外。”
“那卡佛怎么又卷進來了?”我問他。
“他過了一會兒才來。”
“過了多久?”
“我不知道……”
“五分鐘,還是二十分鐘?”我問,“斯坦文,這很重要。”
“到不了二十分鐘,可能是十分鐘,沒有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