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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不正在履行這承諾嗎?”她安慰我說。
希望如此,但我知道這并非事實。我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我和他說過話,幫他實施過他的計策。丹尼爾犯的錯誤,與我在上一次輪回中犯的錯誤一模一樣。絕望讓他冷酷無情,我要是不阻攔他,他還會再次犧牲掉安娜。
“為什么第一次見面時你不告訴我真相呢?”我還是羞愧得抬不起頭來。
“因為你已經知道了。”她額頭上出現幾道皺紋,“從我的角度看,我們兩個小時前剛剛認識,而你幾乎獲知了我所有的信息。”
“第一次見到你時,我是塞西爾·雷文古。”我回答。
“而我們又在中午見面了,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她說,“那也沒什么關系。我不會告訴他,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因為沒有關系,那些宿主都不是我們自己。無論他們是誰,他們做出了不同的選擇,犯了不同的錯誤。我只是選擇信任你,艾登,而且我也需要你信任我,因為這地方……你也知道這個鬼地方。當侍從殺你的時候,你看到我在做什么,那并不是事情的全貌,并不是真相。”
她看上去還算自信,只是喉嚨在緊張地顫動,一只腳在磨地板。我能感到她的手在我的臉頰邊顫抖,她的聲音也略顯緊張。這些虛張聲勢掩蓋不住她對我的恐懼,她害怕過去的我,也害怕我身體里隱藏的那股力量。真難以想象是什么樣的勇氣支撐她來到這里。
“安娜,我不知道我們倆該如何一起逃出這里。”
“我明白。”
“但我保證不會拋下你一個人離開。”
“我也明白這個。”
就在這時,她給了我一個耳光。
“這是為你殺了我而打的,”她說著,又踮腳在我挨打的面頰上溫存地吻了一下,“現在我們快去阻止侍從,別讓他再去殺死你的其他宿主了。”
第四十四章
地板嘎吱作響,我們順著狹窄的螺旋樓梯往下走,越走越黑,直至最后陷入一片陰暗。
“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在櫥柜里嗎?”我問安娜,她在我前面躥得挺快,好像后面的天要塌下來似的。
“不知道啊,可就因為在那里你逃過了一劫,”她扭頭看了我幾眼,“素描本里說侍從大約會在此時去找拉什頓。如果昨晚他在自己臥室里過夜,侍從此時便會找到他。”
“也許我們該讓他找到我。”我感覺亢奮起來,“來,我有個主意。”
我和她錯身到了前面,三步并作兩步跳下樓梯。
如果今天早上侍從要來找拉什頓,那他很可能會躲在走廊附近。他覺得這個時候人還待在床上,這就意味著我已經占了上風。如果幸運的話,我此時此刻便可以結束這一切。
樓梯走到頭,被一堵石灰水墻擋住了去路,安娜還在半路上,她喊我慢點。我的這位宿主身手不凡,總是能發現隱藏的機關,拉什頓對此也毫不自謙。我用手指巧妙地觸到一個隱藏掛鉤,便滾落在外面暗黑的走廊里。壁燈后的燭光在閃爍,左側是空無一人的陽光房。原來是直接到了一層,而剛才穿過的那個暗門在墻上幾乎看不出來。
侍從就在不到二十碼(1)遠的地方。他跪在那里,正在撬門鎖,我不用想就知道那肯定是我的臥室。
“你這個渾蛋,正在找我吧。”我啐了一口唾沫,猛撲向他,他還沒來得及掏出刀來。
我沒想到,他那么快就站了起來,向后跳開一步,又反沖回來抓住我的衣領,揍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笨拙地摔在地上,捂住肋骨。但是他沒有動,就站在那里等著,用手背擦掉嘴角流下的血水。
“兔子膽子夠大啊,”他笑了,“我會慢慢地把你的腸子掏出來。”
我站起來,撣撣自己身上的土,像拳擊手一樣舉起拳頭,卻突然感到雙臂變得異常沉重。我在柜櫥里蜷縮了一宿,狀態十分糟糕,信心又像潮水般一點點退去。我慢慢地接近他,左右揮動拳頭佯攻,像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來臨的機會。他一記猛拳正中我的下巴,震得我的頭向后仰去。甚至還沒等我看見,他的第二記拳頭就打到了我的肚子上,第三記拳頭把我撂倒在地板上。
我頓時暈頭轉向,頭昏目眩,掙扎著大口呼吸。侍從步步緊逼,扯著我的頭發把我拽起來,伸手去掏他的匕首。
“嘿!”安娜大喊一聲。
喊聲只是短短地吸引了侍從的注意力,但已經足夠讓我脫身。我趁侍從分心,掙脫了他的手,踢中他的膝蓋,又用肩去撞他的臉,正砸中他的鼻子,鼻血濺了我一上衣。侍從踉蹌了一下向后倒在走廊里,他抓住一個半身像,單手向我扔過來,我只好跳到一邊,這時他繞過拐角逃走了。
我想要追趕他,但已經精疲力竭。我順著墻滑下來,坐到了地板上,捂著吃痛的肋骨。我渾身顫抖,驚魂未定。他太快了,又強壯如牛。如果我們倆之間的對抗再久一點,我絕對沒有活路,我敢肯定。
“你這個白癡!”安娜大喊著,生氣地望著我,“你差點丟了命。”
“他看見你了沒有?”我吐了一口嘴里的血。
“應該沒有,”她伸出一只手拉我起身,“我一直在陰影里,你打斷了他的鼻梁,我覺得他應該什么都看不清了。”
“安娜,很抱歉,”我說,“我真的以為我們能抓住他。”
“你能抓住他才怪呢。”安娜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讓我吃了一驚,她的身體還在顫抖,“艾登,你得小心。幸好那個渾蛋跑了,你的宿主所剩無幾。你要是再犯錯誤,我們真的就跑不出去了。”
這話給了我重重一擊。
“我只剩下三個宿主。”我重復這話,一時不知所措。
塞巴斯蒂安·貝爾看見盒里的兔子就暈了過去。管家、丹斯和德比都被殺死了,伊芙琳自殺后,雷文古就在舞廳睡著了。只剩下拉什頓、戴維斯和格里高利·戈爾德。我一直在這些支離破碎的時光里穿梭,跳來跳去,都有些迷糊了。
我早該恍然大悟。
丹尼爾說他是我的最后一位宿主,但這根本不可能。
恥辱像溫暖的毯子將我的身體覆蓋,我不敢相信竟然這樣輕易地被他欺騙,而且這么心甘情愿地上當受騙。
這并不完全是你的錯。
瘟疫醫生警告過我,說安娜會背叛我。為什么他要這么做,是丹尼爾在向我撒謊啊?實際上有四個人要逃出這個房子,可瘟疫醫生為什么告訴我只有三個人呢?他大動干戈地掩蓋丹尼爾的騙局。
“我真是瞎了眼了。”我茫然地說。
“哪里不對勁?”安娜后退一步,用關切的眼神看著我。
我躊躇著,大腦運轉起來,難堪的感覺消失了,我陷入了冷靜的深思熟慮。丹尼爾的謊言十分精妙,可我還是不明白他為何要撒謊。如果丹尼爾想從我的調查中漁利,得試圖先贏取我的信任,但事實并非如此。他從未贏取過我的信任。相反,是他告訴我伊芙琳將在舞會上被謀害,這才驅使我開始調查,關于侍從的消息也來自他的警告。
我無法再將丹尼爾視作朋友,但也說不準他是不是我的敵人。我需要知道他的立場,最好的辦法是保持這種無知的假象,等他自己揭開真實意圖。
我得從安娜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