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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他這張帥氣的臉給騙了,”他略加思索,“柯勒律治的心黑得要命。駕馭他真讓人精疲力竭。記住我的話,等你到了他的身體里,你會無限懷念和丹斯在一起的日子,所以趁現在盡情享受在他身體里的時光吧。”
走過灌木叢,丹尼爾和我并肩而行。他的眼睛黑黑的,走路一拐一拐的,每走一步,就會痛苦地皺皺眉。我記得吃飯時看見他受了傷,但在燭光下看起來沒有這么厲害。我臉上浮現出驚詫之色,他微微一笑。
“沒有看上去那么糟。”他說。
“怎么回事?”
“我到地下通道里去追侍從了。”他答道。
“你沒等我就行動了?”我驚訝于他竟如此魯莽。我們計劃去宅子下面圍堵侍從,很明顯需要六個人才能成功,三個出口分別需要兩個人來把守。安娜拒絕參加,德比又被打暈,我以為丹尼爾會取消行動。顯然,德比并不是最后一位任性而固執的宿主,丹尼爾有過之而無不及。
“老伙計,我別無選擇。”他說,“原以為我能抓住他,結果證明我錯了。幸運的是,我設法打倒了他,讓他丟掉了刀。”
每個字里都醞釀著憤怒,不難想象這種心情,一心籌劃未來,卻未料禍起蕭墻。
“你找到解救安娜的方法了嗎?”我問他。
丹尼爾一邊痛苦地呻吟著,一邊把獵槍舉起來。即使走得和我一樣慢,他也很難筆直地站立。
“還沒有想到,而且我也不打算去琢磨了。”他說,“很抱歉,盡管這話不中聽,可我們兩個人里只有一個人能逃走。越接近夜里十一點,安娜就越可能背叛我們。從此時起,我們只能信任彼此。”
她會背叛你。
瘟疫醫生警告的是在這個時刻之前吧?如果雙方都可以獲益,那么他們的友誼就再簡單不過,然而現在……安娜如果知道丹尼爾放棄了她會是什么反應?
你又會如何反應?
丹尼爾感覺到了我的猶豫,他將手搭在我的肩頭來安慰我。我意識到丹斯欣賞眼前這個人,不由得心頭一驚。他覺得丹尼爾那種誓不罷休的勁頭令人興奮,也尤為看重丹尼爾的專心一意,因為他覺得這與自己的個性相似。也許就是這個原因,丹尼爾選擇告訴丹斯這件事,而非其他宿主。這兩個人真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你沒有告訴她,是不是?”他焦慮不安,“沒有告訴她我們的計劃落空了?”
“我真是心煩意亂。”
“我知道這很難,可你絕對要守口如瓶,”丹尼爾跟我說話的樣子,像是在對小孩子托付秘密,“如果我們想要智取侍從,就需要安娜的幫助。如果她知道了我們沒法兌現諾言,就不會來幫我們。”
我聽到身后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扭頭一看,原來是邁克爾跑過來了,他臉上已沒了往常的笑容,而是怒容滿面。
“天哪,”丹尼爾說,“你怎么了?像是有人惹惱了你。有什么事嗎?”
“就怨這場可惡的搜索!”他氣鼓鼓地說,“貝爾看到有人在這里殺了個女孩,可是,沒有一個人拿這事當真。我的要求又不高,就是想讓他們走路的時候左右瞅瞅,沒準會踢到些什么。”
丹尼爾咳嗽了兩聲,尷尬地看了看邁克爾。
“哦,親愛的,”邁克爾沖他皺皺眉,“是不是壞消息?”
“其實,是好消息,”丹尼爾慌忙說,“沒有女孩被殺,那不過是場誤會。”
“誤會?”邁克爾緩緩地說,“怎么會是場誤會呢?”
“德比當時在那里,”丹尼爾說,“他嚇壞了一個女仆,事情有點失控,你姐姐沖他開了槍。這被貝爾當成了謀殺案。”
“可惡的德比!”邁克爾猛地轉向大宅,“我可忍不了他,他愿意去誰家就去誰家,趕緊滾。”
“這不是他的錯,”丹尼爾插嘴道,“至少這次不怪他。盡管很難相信,德比當時是在試著幫忙,但他就是完全搞錯了。”
邁克爾停了下來,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丹尼爾。
“你肯定嗎?”他問道。
“我肯定。”丹尼爾用一只胳膊摟住邁克爾的肩,這個年輕人肩上的肌肉緊繃著,“就是一場糟糕的誤會,沒人犯錯。”
“德比頭一次幫人。”
邁克爾沮喪地嘆了口氣,臉上的怒氣隨之消散。他就是這么情緒化,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難怪他容易被激怒,也輕易被逗樂,還容易感到厭倦。有那么一瞬間,我想象著有這樣的腦袋會怎樣。丹斯雖然冷淡,但明顯要勝過邁克爾的喜怒無常。
“一上午我都在跟他們講這里有具尸體,還說他們醉酒享樂真是可恥,”邁克爾臉上露出羞赧之色,“仿佛還嫌這個周末不夠糟糕。”
“你在幫一個朋友,”丹尼爾沖他慈愛地笑了笑,“你也用不著覺得羞愧。”
丹尼爾的善良讓我有些驚訝,更讓我高興起來。我欽佩他為逃出布萊克希思所做的努力,可他那股拼命勁又讓我忐忑不安。我先是疑慮重重,接著又被恐懼緊緊攫住,這樣很容易草木皆兵。看到丹尼爾不是敵人,我這才振作起來。
丹尼爾和邁克爾并肩而行,我抓住時機問那個年輕人:“我注意到你的左輪手槍,”我指著他的槍套,“那是你媽媽的槍吧?”
“是嗎?”他看上去真的有些驚訝,“我不知道媽媽還有槍。這是伊芙琳早上給我的。”
“她為什么要給你槍呢?”我問他。
邁克爾臉紅了,有點尷尬。
“因為我討厭打獵,”他說著,踢開腳邊的一些落葉,“鮮血、槍擊讓人覺得怪異。我本來不該來林子里,可父親沒法來,搜索又得進行,我別無選擇,只能參加。我對打獵充滿了恐懼,伊芙琳這個機靈的家伙,給了我這個……”他碰了碰手槍,“說這槍什么也打不中,但我拿它擺擺樣子還是蠻酷的。”
丹尼爾忍住了笑,邁克爾也善意地與他相視一笑。
“邁克爾,你父母在哪里?”我不再理會這些調侃,轉移了話題,“本來是他們要辦聚會,怎么全成了你的事?”
他撓撓后頸,神色陰郁。
“愛德華叔叔,父親把自己關在門房里,像往常一樣在那里想事。”
叔叔?
丹斯的記憶碎片浮出水面,我與皮特·哈德卡斯爾有一輩子的交情,都快成了他家的名譽成員。我早已忘了我們在一起做過什么,但我對這個男孩子還是喜愛有加,這倒真讓我驚訝。我幾乎看著他長大,為他自豪,我都沒有為自己的兒子這樣自豪過。
“我母親,”邁克爾沒有注意到我臉上閃過的片刻迷惘,接著說,“實話和您說,自從我們到了這宅子,她就神神道道的。我真希望您能私底下和她談談,我覺得她一直在回避我。”
“她也在回避我啊,”我答道,“我一整天都沒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