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斯圖爾特.特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三十一章
我在寒冷中抱緊自己,站在安娜精心放置的石頭旁邊,不敢動一步,左邊很近的地方就是個火盆。我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可如果能幫助解救伊芙琳,哪怕凍成冰塊,我也愿意站在這里。
我往樹林那邊瞄了一眼,看見瘟疫醫生就站在他原來的位置,在陰影中若隱若現。透過雷文古的視角觀察這個時刻時,我以為瘟疫醫生在看向水池,其實并非如此,他看向了右邊。他腦袋的位置表明他正同某人講話,盡管我離得太遠看不見是誰。無論如何,這也令人振奮。伊芙琳說在我的幾個宿主中找到了盟友,肯定有人正潛伏在那灌木叢里,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晚上十一點整,伊芙琳來到水池邊,手無力地拿著銀色手槍。她從陰影中走向火光照到的地方,順著火盆走來,藍色的舞會長裙在草地上拖曳著。我想要從她手里將槍奪走,但是在我看不見的某處,一只看不見的手正操縱著這一切,我完全摸不著頭緒的一切。我敢肯定隨時都會有人大喊出來,我未來的某位宿主將會沖過去,告訴伊芙琳一切結束了,兇手已經落網。她會扔下槍,哭著感謝他,丹尼爾會說出他的計劃,我和安娜都可以逃脫。
這一切開始以來,我第一次感覺自己被納入一個宏偉的計劃。
在這想法的激勵下,我一動不動地守著這塊石頭。
伊芙琳在水邊停下了,向樹林里張望。有那么一刻,我以為她會發現瘟疫醫生,但她很快就收回了眼神,沒有看見瘟疫醫生。伊芙琳搖搖晃晃的,仿佛是隨著音樂在微微擺動,那音樂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鹋柚械幕鹈缬吃谒你@石項鏈上,仿佛胸前傾瀉而下液態的巖漿。她在顫抖,臉上寫滿了絕望。
有點不對勁。
我回頭望向舞廳,看到雷文古站在玻璃門前,正滿懷希望地盯著他的朋友。話在他的唇邊沒來得及出口,但是一切太晚了,已經于事無補。
“上帝救救我?!币淋搅障蛑L夜低語著。
淚水順著臉頰淌下,她用槍指著肚子,扣動了扳機。
槍聲很大,打碎了整個世界,也淹沒了我痛苦的尖叫聲。
舞廳里,人們都屏住了呼吸。
驚訝的面孔轉向了水池,人們的眼睛都在搜索伊芙琳。她手捂著肚子,血從指縫間滲出。她看上去非常困惑,好像有人遞給了她不該擁有的東西,還沒等弄明白,她就渾身癱軟,倒向池中。
夜空中綻放著焰火,客人們從舞廳玻璃門蜂擁而出,亂成一團。有人正跑向我,他們的腳步重重地落在地上。我扭頭時,他們正好撲過來,我被撲倒后趴在地上。
他們爭先恐后地爬起來,有人用手指劃傷了我的臉,還有人用膝蓋撞了我的肚子。德比張牙舞爪地想要掙脫出來,最終戰勝了我的理智。我憤怒地咆哮,開始猛擊黑暗中的人們,甚至在他們想要掙扎逃跑之時仍扯著他們的衣服。
我失意地號叫,被人拉開。我的對手也被架走,我們倆都被仆人緊緊地抓住了。燈光灑在我們身上,原來是憤怒的邁克爾·哈德卡斯爾,他正絕望地要掙脫出去,坎寧安用強壯的胳膊按住了他,不讓他撲向伊芙琳的遺體。
我驚訝地盯著他。
一切都變了。
這個念頭讓我不再掙扎,我盯著水池,癱軟的身體倒在仆人的臂膀里。
接著我目睹了和雷文古看到的不同的場景,邁克爾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姐姐,卻沒法把她拽上來。一個穿著深色大衣的高個子把伊芙琳拖出水面,并用迪基醫生的夾克蓋在她被鮮血染紅的身體上。
仆人放開我,我跪了下去,恰好看見啜泣的邁克爾·哈德卡斯爾被坎寧安帶走了。我決心將這奇特的場景記在心里,就四處查看。水池旁,迪基醫生跪在伊芙琳的遺體旁邊,和一些管事的人商量著什么。雷文古撤回到舞廳里,將手杖扔在一旁,癱坐到沙發里,陷入沉思中。一些喝醉的客人正在責罵樂隊的樂師,這些客人不知道外面發生了這么可怕的事情,還想讓樂隊繼續演奏。仆人們則站在一旁,紛紛湊過來看夾克下面蓋著的尸體。
天知道我在黑暗中坐了多久,就只看著這一切進行著。我又待了很久很久,直到穿深色大衣的男人引導著人們回到房子里面,又看到伊芙琳的尸身被運走。最后我的身體慢慢變冷,直至快要凍僵。
我待了這么久,為的是讓侍從找到我。
他從房子那邊拐過來,腰上系著一個口袋,手上滴著血。他掏出刀,在火盆邊上前后移動刀子。我不知道他是在磨刀,還是將刀烤熱,可我覺得這無關緊要。他想讓我看見這個場景,想用金屬摩擦的聲音令我不安。
他看著我,等著我的反應。而我看著他,納悶人們怎么會把他當作仆人。他雖然穿著侍從的紅白制服,卻沒有仆人特有的卑躬屈膝的樣子。他又高又瘦,行動有些遲緩,暗黃色的頭發,淚滴狀的臉,黑色眼睛中有一絲假笑,雖有幾分魅力,卻不乏空洞虛偽。哦,還有那個被打斷的鼻子。
那鼻子發紫腫脹,使他五官變形。在火光下,他好似扮作人形的獸類,扔掉了人的面具。
侍從拿起刀來驗收自己的成果,很滿意,他用刀把腰間系的口袋割下來,扔到我的腳下。
這口袋砸到地上發出砰的一聲,袋口用細繩扎著,鮮血浸透了袋子。他想讓我打開袋子,可我沒打算如他的愿。
我站起身來,脫掉夾克,松開領結。
在腦海里,我能聽到安娜沖我大喊,讓我逃走。她是對的,我應該害怕,如果在其他宿主體內,我一定會害怕。顯然這是個陷阱,但我已經厭倦了懼怕這個人。
該到決戰之時了,多希望我相信自己能贏。
我們注視彼此良久,風卷雨落。意料之外的是,挑釁的侍從轉過身,飛奔進陰暗的樹林。
我像個瘋子似的大喊大叫,追趕著他。
我在林中穿過的時候,看到周圍的樹木擠在一起,枝條掃過我的臉,樹葉越來越繁茂。
我的腿很累,可仍然馬不停蹄地奔跑,直到感覺他聲息全無。
我剎住腳,站在那里一陣眩暈,喘著粗氣。
很快,他抓住我,堵住我的嘴,讓我喊不出來。他用刀捅進我的肋骨,撕裂了我的胸腔,血涌向我的喉嚨。我的膝蓋癱軟,但是他強壯的胳膊箍住我,不讓我倒下。他的呼吸很淺,但很急促。這不是疲憊的聲音,而是興奮和期待的聲音。
一根火柴劃亮,我面前跳動著一點光亮。
他在我正前面跪下,用冷酷的黑眼睛看著我。
“勇敢的兔子。”他說著,劃開了我的喉嚨。
第三十二章
第六天
“醒醒!醒醒!艾登!”
有人在敲門。
“你得起來,艾登。艾登!”
我從疲倦中掙扎起來,眨眼看看周圍的環境。我坐在椅子上,黏糊糊的一身汗,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現在是夜里,旁邊桌子上的蠟燭已經熄滅。我的腿上蓋著方格呢毯子,一本破舊卷角的書上擱著一雙老人的手。褶皺的皮膚上青筋暴起,上面縱橫交錯著干墨水漬和老人斑,蒼老的手指已經僵硬彎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