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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他說的進了這個兒童房,原本明黃的壁紙已有部分從墻上剝離。棋子和木頭玩具散落在地板上,門旁有個閑置的木馬,已經褪色,沒有人玩了。還有一副下了一半的兒童象棋,白方被黑方吃掉了好多棋子。
我剛走進房間,就聽到伊芙琳在旁邊房間里尖叫了一聲。有史以來第一次,德比和我行動一致,我沖到拐角處發現門被那個紅發惡棍堵住了。
“斯坦文先生還忙著,伙計。”他一邊說,一邊前后晃悠。
“我在找伊芙琳·哈德卡斯爾,我聽見她在尖叫。”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也許你聽見了,可好像也無能為力,是不是?”
我越過他的肩膀往房間里看,希望能看到伊芙琳。那里似乎是接待區,空無一人。家具上蓋著發黃的白布單,布邊發了霉。窗戶上蒙著舊報紙,墻壁上的木板似乎正在腐爛。對面的墻上還有一扇緊閉的門,他們肯定在那邊。
我又把目光投到這個男人身上,他沖我笑笑,露出了一排歪歪扭扭的黃牙。
“還有事嗎?”他問。
“我要確認她沒事。”
我想擠過去,可這個主意太蠢了。他比我胖三倍,比我高一半,關鍵他還知道如何發力。他一掌打在我的肚子上,把我往后推,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別找麻煩,”他說,“有人付錢讓我站在這里,盯住你們這些講究的紳士,不讓你們到這種不該來的地方瞎逛,否則你們和我都會倒霉。”
他的這些話像爐子里的煤,讓我熱血沸騰。我試著繞開他沖過去,甚至像傻瓜一樣自以為可行,結果他把我舉起來,拋到了走廊的地上。
我爬起來,怒吼著。
他一動沒動,連氣都不喘,壓根沒把我放在眼里。
“你的父母沒教你要理智嗎?”他的不動聲色像桶冷水澆到我的頭上,“斯坦文先生沒有動她一根汗毛,你擔心什么?等不了幾分鐘,她就出來了,你可以問問她怎么回事。”
彼此對視片刻后,我從走廊又回到兒童房。他說得沒錯,我沒法從他那里過去,但又不能干等著伊芙琳出來。從今天早上開始,她不會告訴喬納森·德比任何事情。那扇門后面發生的事,可能是就她今晚自殺的原因。
我匆匆撲到墻邊,把耳朵貼在墻板上。如果沒有聽錯的話,伊芙琳和斯坦文正在旁邊的房間里談話,我們之間只有幾塊爛木頭擋著。我可以聽到他們嗡嗡的談話聲,但聽不清具體內容。我用口袋里的小刀劃開了墻紙,將松了的木板撬出來一條。木板很濕,很容易取下來,這條木板在我手上都碎裂了。
“……告訴她最好別和我耍把戲,否則你們倆就都完蛋了。”斯坦文的聲音穿透了隔離墻板。
“你自己告訴她,我又不是你的跑腿女仆。”伊芙琳冷冷地說。
“只要我出錢,我讓你當什么,你就得當什么。”
“斯坦文先生,請你放尊重點。”伊芙琳說。
“我也不喜歡被當成傻瓜,哈德卡斯爾小姐。”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她的名字,“你忘了我在這里工作了快十五年,我對這里的每個角落、每個人都了如指掌,別把我當成你周圍那些眼瞎的雜種。”
他的仇恨黏糊糊的,甚至能從空氣中擰出來,裝到瓶子里。
“那封信呢?”伊芙琳平靜地說,壓制著自己的憤怒。
“那個我先拿著,這樣你就明白我們的安排了。”
“你是個卑鄙之徒,你自己知道嗎?”
斯坦文捧腹大笑,不在意這些侮辱。
“至少我很誠實。”他說,“這個房子里還有幾個人敢說自己誠實?你可以走了,別忘了給我傳信。”
我聽到斯坦文房間的門打開了,片刻之后,伊芙琳從兒童房外面一閃而過。我很想隨她而去,但是我們倆要是沖突起來可沒有什么好處。而且,伊芙琳提到的那封信,此刻就在斯坦文手里。她看上去極想拿到那封信,也就是說,我需要去找找那封信。誰知道呢,也許斯坦文和德比是朋友呢!
“喬納森·德比正在兒童房里等您。”我聽到那個壯漢對斯坦文說。
“好,”斯坦文說著,打開抽屜,“等我換上獵裝,我們就去和那個小滑頭聊聊。”
誰和誰聊還不一定呢。
第二十六章
我坐著,腳蹺在桌子上,旁邊是棋盤。我用手捧著下巴,盯著棋盤,想從中找出破解之道。這可難倒了德比,他太浮躁,沒法靜下心來研究。他的注意力不斷被引向窗外,引向空氣中的塵土,引向走廊里的聲音。他一刻也安靜不下來。
丹尼爾警告過我,說每個宿主的思考方式都不同,我現在才完全明白他話中的深意。貝爾是個懦夫,雷文古冷酷無情,但兩個人都很專注。德比完全不同,他像是只綠豆蠅,橫沖直撞,讓人心煩意亂,從不安生。
門邊傳來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泰德·斯坦文劃著火柴,一邊點煙斗,一邊打量著我。他比我印象中的還要魁梧,寬闊的身板左右延展,像一塊融化的奶油。
“喬納森,沒想到你還會下棋。”他說著,推起那個破舊的木馬,木馬前后晃動,不斷撞到地板上發出聲音。
“我在自學呢。”我說。
“那不錯啊,人就該學著改進自己。”
他的目光先是停留在我身上,然后又轉到窗戶那里。雖然斯坦文沒有口頭威脅我,也沒有攻擊性的舉動,可德比還是害怕他。我的脈搏怦怦直跳,像在敲擊摩斯密碼。
我瞄了一眼門,做好拔腿就跑的準備,但是那個彪形大漢抱著胳膊,倚在走廊的墻上。他沖我微微點頭,友好得像同住一間牢房的獄友。
“你媽媽還錢的速度可有些慢啊,”斯坦文的額頭頂著窗戶說,“一切都還順利吧?”
“還不錯。”我說。
“我可不想看到什么意外。”
我轉身去看他的眼睛。
“你在威脅我嗎?斯坦文先生。”
他從窗戶那邊轉身回來,沖走廊里的那個家伙笑笑,然后又沖我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