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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她會像預(yù)想的那樣來鼓勵我,但是她的懷疑好像蔓延到我的肌膚之下了,讓我渾身發(fā)癢。我和她說救了伊芙琳就可以獲知兇手的身份,這不過是遁詞,其實沒什么計劃,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救伊芙琳一命。盲目的情感支配著我,我現(xiàn)在做的事情,簡直是在向侍從示弱。我為安娜感到不值,但是也不知道怎樣做,才能既不背棄伊芙琳,又能向安娜和盤托出真相。不知為何,單單去想那些事情,都讓我難以忍受。
小路上出現(xiàn)一陣騷動,樹木間隨風傳來一些聲音。安娜拉著我的胳膊,把我拽向林子深處。
“這聽上去有些滑稽,但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隨時效勞,我能做些什么?”
“幾點鐘了?”安娜從口袋里抽出那個畫家的速寫本。我在門房里看見她拿著的就是這個本子,揉皺了的紙張,封套上打著孔。她舉著本子,我看不見里面,但是她翻頁時小心翼翼的動作,表明那里面的內(nèi)容至關(guān)重要。
我看看表。“十點零八分。”我充滿了好奇心,“本子里是什么?”
“筆記信息什么的,我設(shè)法獲取的關(guān)于你那八個宿主的情況,還有他們都做了些什么。”她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手指在畫頁上游走,“你也別想看這個本子,不行的。你要是知道了后面的事,就會毀了這一天,我們可不能冒這個險。”
“我可沒想看那個本子。”我分辯道,忙把眼神轉(zhuǎn)向別處。
“好,十點零八分,完美。一會兒,我要在草地上放一塊石頭。當伊芙琳自殺時,我需要你站在石頭旁邊。艾登,你不能動,一丁點也不能動,明白嗎?”
“安娜,干嗎這么做?”
“就叫b計劃吧。”她把速寫本裝進口袋里,輕吻了我的面頰,她冰冷的唇碰到了我凍僵的臉。
安娜剛走出一步,打了個響指,又回轉(zhuǎn)過來,手中握著兩個小白片。
“留下這個以后用,”她說,“迪基醫(yī)生來看管家的時候,我從他的醫(yī)療袋里偷的。”
“什么東西?”
“頭痛藥,我用這藥片來換那個棋子。”
“那個又丑又舊的東西嗎?”我遞給她那個手刻的“象”,“你為什么想要這個?”
安娜沖我笑笑,看著我用藍色手帕包起小藥片。
“因為那是你給我的,”她緊緊地把棋子握在手心,“那是你向我許下的第一個諾言。這個又丑又舊的東西讓我不再懼怕這個地方,也讓我不再怕你。”
“我?你為什么要怕我?”我們倆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這想法讓我覺得有些受傷。
“噢,艾登,”她說著,搖了搖頭,“如果我們這件事做對了,房子里每個人都會害怕你。”
安娜說完就離開了,穿過林木,跑到了水池邊的草坪上。從她身上,我看到了青春的活力、堅強的個性,還有些周遭的痛楚形成的奇妙魔力,卻沒有一絲一毫遲疑。無論有什么計劃,總能在她身上看到出奇的自信。也許應(yīng)該說是危險的自信。
我從林子這邊看過去,安娜從花床里拾起一塊白色石頭,她走出去六步,把石頭扔到草坪上。她平伸出一只胳膊,量出一條到舞廳玻璃門的路線。她看上去十分滿意,便拂去了手上的泥土,把手揣進口袋里溜達著,慢慢地走開了。
不知為何,她的舉動令我不安。
我來這里是出于自愿,可安娜是被迫來的。瘟疫醫(yī)生帶她來布萊克希思一定有目的,可不知道是什么。
無論安娜是什么人,我都會無理由地相信她。
第二十五章
臥室房門緊鎖,里面一絲動靜也沒有。我希望能在海倫娜·哈德卡斯爾開始她一天的活動之前就找到她,但似乎這個宅子的女主人并非懶散之人。我扭動了一下門把手,將耳朵貼在木門上聽著。過往的客人向我投來奇怪的眼神,我是白費力氣,她沒在里面。
我正要走開時想起一件事:那個人還沒有破門而入。今天午后不久,雷文古會發(fā)現(xiàn)有人闖進來,而后幾個小時內(nèi)就會發(fā)生破門事件。
我很好奇,想看看到底是誰干的,也想知道他為什么急于闖進來。我原本懷疑是伊芙琳所為,因為她手里拿著的那把左輪手槍,就是從海倫娜的柜子里偷的。但今天早上她在林子里差點用槍打死我,如果那把槍已經(jīng)在她手里,她就沒必要再闖進來了。
除非她還想拿別的東西。
唯一有可能的是海倫娜的日程本上丟失的那頁。米莉森特認為是海倫娜自己撕下來的,來遮掩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日程本的其他頁上都有坎寧安的指紋。他拒絕解釋,也不承認闖進了這個房間,可我要是能現(xiàn)場抓住他,他就只能坦白了。
我心意已決,大步邁向走廊遠處的陰影處,開始在那里守著。
五分鐘以后,德比就覺得厭煩得不行。
我坐立難安,走來走去,沒法讓德比平靜下來。
茫然中,我聞到客廳那邊飄來的早餐香味,我準備拿來一盤食物,并搬來一把椅子放到走廊這邊。希望這能讓我的宿主安靜半小時,之后再去找別的消遣。
客廳里彌漫著令人昏昏欲睡的談話聲。大多數(shù)客人都是剛起床,還帶著前一天晚上的臭味,皮膚上浸著汗水和煙味,呼吸里酒氣沖天。他們正在安靜地談話、緩慢地移動,像是帶有裂紋的瓷人。
我從餐邊柜上拿了一個大盤子,上面堆了雞蛋和動物內(nèi)臟,我停下來吃了一根從碟子里拿到的香腸,用袖口抹去了嘴上的油脂。我吃得很專心,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客廳里的人都沉默下來。
一個彪形大漢正站在門口,他的眼神從客人們身上一一掃過,被他忽略的人顯出解脫的神色。這種緊張是可以理解的,這個家伙長相很兇,紅色的頭發(fā),臉頰深陷,鼻子受過傷,像是被打在煎鍋里的雞蛋。破舊的大衣緊緊地繃在壯碩的身體上,肩上沾的雨珠閃閃發(fā)光,那肩膀?qū)挼枚伎梢栽谏厦娉宰灾土恕?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就像是巨石砸在腿上。
“斯坦文先生想要見你。”他說。
他聲音沙啞,口齒不清。
“有事嗎?”我問。
“我想他會告訴你的。”
“哦,那替我向斯坦文先生說聲對不起,我這會兒有點忙。”
“你自己要是不走,我就把你扛過去。”他聲音低沉地說。
德比的暴脾氣已經(jīng)開始躥火,可沒必要在這里大吵大鬧,也不能當眾出丑。我打不過這個男人,只希望快點見完斯坦文,然后繼續(xù)忙我自己的事。另外,我也很好奇斯坦文先生為什么要見我。
我把自己的那盤食物放在柜子上,起身和斯坦文派來的打手出了客廳。這個壯家伙讓我走在前面,指引我上了樓梯,然后右拐,走向被封閉的走廊東翼。擋住走廊的那幅遮簾被拉到一邊,潮濕的空氣迎面而來,眼前出現(xiàn)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房間的門合頁松脫,門板快要掉下來了,原本華麗的房間里落了厚厚的一層土,四柱床都快要散架了似的。我一呼吸,嗓子就發(fā)癢。
“你在那邊的房間好好等著,我去告訴斯坦文先生你到了。”這位押送者用下巴指指左邊的一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