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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跟著慕笛久了,性子變得一樣的拗,魏原沒法子,只好將她們倆人趁夜偷偷送去行宮,并沒叫人發現。
時至今日,慕笛才真的覺得冷清了。諾大的行宮,灰黑的瓦礫,只有她和珍珠兩個人,只要慕笛不說話,這屋里就靜的如同墳墓一般。
她早就知道有這么一天了,她不是一直盼著這一天嗎,永遠不再見到郅非,省的兩個人都是一肚子氣。可為什么這一天真的來了,她卻是心如刀絞。她本以為自己會對郅非的一切行動都不關心,可是一聽到郅非的一點消息,心里卻仍舊泛起波瀾。
那一年,春光明媚,慕笛第一次到寶成王府,只見一位少年身著白衣,在園中舞劍,劍眉星目的模樣讓慕笛在旁呆呆看了好一會兒。
她一直拿郅非膚色黑這事打趣他,郅非從來不惱,反倒是能捉弄她幾句。她以為可以與小王爺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奈何家中遭變,再次見面,郅非卻對慕笛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她一直是那么后知后覺,一直以為孟行才是自己心中所愛,畢竟那么多年自己努力成為一個更優秀的人,都是希望能配的上孟行。奈何孟行始終不敢講出自己的感情,到最后慕笛也懷疑孟行心中是不是真的有她,還是只喜歡周王妃那含著一股幽怨的眼神。
郅非也說最愛她的是那一雙眼睛,他們也曾在寶成王府度過一段歡樂時光。賞詩彈琴,騎馬練劍,慕笛曾以為就這樣了吧,一輩子,心甘情愿的,挺好。可她心中仍是不能完全放下家仇,時常那埋在心底的蠢蠢欲動的報仇心切攪得她肝腸寸斷。
那時候,太皇太后是喜歡她的,柳才人是與她情同姐妹的,就算是有馮大人,太子等的刁難,只要郅非在,她也從來不怕。
她想起舊時王府中她與郅非共同種下的那株枇杷樹,今已亭亭如蓋了吧,那正是他們婚前一月種下的,承載了慕笛作為女子一生最美好的希望,而如今,不過五年時光,可這五年發生了太多太多,時過境遷,人也不是從前的人了。郅非當日說遇見一個道士,那道士的話倒是一語成讖。
慕笛閉著眼在窗前吹著風,這些畫面就一幅幅地在眼前過,好像又活了一遍一樣。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她才二十三歲,人說人老了的時候才會只回憶舊事,到那時離著辭路也就不遠了。
慕笛慢慢睜開眼,望著那光禿禿的庭院,自嘲如今這幅模樣,與等死有什么區別。珍珠端了杯熱水來,悄悄放在慕笛身旁的案幾上,行宮里是沒有茶的。珍珠知道此時說什么都沒用的,便悄悄退了下去,卻一個人站在偌大的庭院里,不知怎的,就流下一滴淚來,哭慕笛,也是哭自己。
慕笛繼續回憶著,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卻是那身大紅嫁衣。她好歹是穿過大紅嫁衣的,可是卻并未在成親那日,嫁衣的鮮紅和郅非手中流下的鮮血都是那么觸目驚心。是郅非一手安排了這一切,他卻還要慕笛做自己的妻子,慕笛不怪老天爺,怪只怪自己沒能把持住自己的心。從那時起,她便下定決心,是絕對不會與郅非有孩子的。
后來太子相逼,郅非與慕笛連夜私奔,山水田園處,慕笛只道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那段時日,她是真的放下了家仇,只想與郅非好好過日子。可是郅非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這般窮苦人的生活哪里過得來。
離別意,相決絕。郅非重回朝堂,卻仍是不肯放過她。她的悲苦便也從那時開始,一直到如今。
曾經,郅非的眼里只有她,江山可以不要,前程可以不要,只要她。他們也曾想象舉案齊眉,兒女繞膝的景象,多年的情分,卻因一個承寵不過一個月的小丫頭幾句離間之言就將她棄置行宮。郅非啊,此刻你還會不會有一點點想起我?
珍珠在院內站著哭完了,一抹眼淚,還得在主子面前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來,她豈不知,也許在這行宮一待就是一輩子了。聽聞吳軍就快要打到皇城根下了,若是到時這行宮被人發現,她們也只有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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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鶯見計謀得逞,什么青梅竹馬,同甘共苦的皇后嘛,皇上還不是說扔腦后就扔腦后了。這皇宮里可就只有她一個皇上的女人了,什么晉封,賞賜都會來的。可是她卻沒料到,皇上的性格越來越乖張暴力,有時對她又打又罵,外加她聽說吳國已經接連攻破曹國兩座重鎮,想必皇上煩心得很。
她覺得皇上已經很久沒有將她再錯認成慕笛了,難道是自己終于入了皇上的心?只是常常夜里皇上的力道大的她快要承受不住,她仍舊暗暗安慰自己,這一切都說明皇上是愛她的,愛之深,則情之切。
傍晚,柳鶯特意做了一碗燕窩粥,想著再去向皇上求求位分,也許有了位分,皇上就愿意讓她生下一個孩子了。雖然柳鶯看起來圣寵優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侍奉完皇上,皇上都要賜一碗避孕的湯藥給她,而且從不讓她在郅非的寢殿過夜,總是連夜就送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步上臺階,卻見大殿中一片黑暗,魏原等侍衛也不在門口,皇上呢?
慕笛和珍珠本已打算歇下,珍珠將水桶抬到院中的時候,就見行宮外明黃的旗幟飄著,燈火閃爍,她心下一驚,莫非吳國已破城?
她偷偷打開行宮的門一瞧,嚇得半死,卻見是郅非陰沉著臉正朝這邊走來。珍珠忙往回跑,跑到殿門口,一下沒站穩,磕在地上,道“皇,皇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