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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亮的世界里,如春光般明媚。這里是另存的一個世界,與外頭截然不同,這里沒有黑夜也沒有風霜雨雪,是永恒的結界。
遍地的花紅柳綠,真真是極好的美景。
白姬蟄伏在大樹后頭,全神貫注的盯著不遠處的山洞。楚羽遠遠的跟著,按理說狐貍的嗅覺是極為靈敏的,可惜她褪了狐皮是以很多感官早就失靈了。
這山洞里有什么東西呢?
楚羽瞇起眼眸瞧著,外頭看著沒什么異常,不過是個尋常的山洞。然則白姬這樣仔細,里面估計有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等了良久,白姬終于按捺不住了。
哪知她將將靠近山洞,便有一道白光從洞內躍出,如蛟龍出海,帶著雷霆之勢。白光落地,頓作翩翩一少年。少年人手執白虹,冷然立于山洞之前。
少年人眉目竣冷,額生犄角。一雙幽藍色的瞳仁,凜冽凝視白姬,攔住了白姬的去路。
白虹劍出鞘,少年人冷哼一聲,“妖孽,敢在這里造次!”
白姬上下打量著他,“霍庭燎竟然會把你豢養在這里,還真是有本事。”
“白姬!”少年人冷嗤,“怎么,還不死心?這無妄界里,你休想贏我!”
白姬深吸一口氣,“我好不容易才能重新找到入口,豈能就此離去!”
說時遲那時快,白姬飛身而上。
楚羽遠遠的躲著,看著兩道白影相互膠著的情景。戰況很是激烈,她一個凡人女子還是遠遠看著為好,免遭池魚之殃。
這兩人打得難舍難分,最后竟然真的被白姬攻入了山洞內。
洞內突然安靜下來,什么聲音都沒了。
楚羽心下一怔,別是同歸于盡了吧?
在外頭待了好一會,楚羽實在是待不住了,便小心翼翼的往山洞挪去。這里頭什么動靜都沒了,難不成都死了?可白姬和那白衣少年的法術這樣好,就算是同歸于盡也該有些英勇壯烈才對。
站在洞口,楚羽壯著膽子往里頭瞅。
沒人!
這兩人怎么突然消失了?
趴在洞口,楚羽確定里頭真的沒有一點動靜,便緩緩的往洞內走去。然則前腳剛踏入,下一秒這洞內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幽暗的山洞頃刻間變成了一條甬道,周遭燃著一盞盞長明燈,燈盞一直蔓延到盡頭,不知通往何處。
已經到了這一步,回頭已無路,楚羽只能壯著膽子繼續往前走。黑黢黢的世界里,她一直往前走,心里頭七上八下。
直到一扇石門堵住了她的去路,她使勁推了推,仍是沒有推開。
門后卻傳來了打斗聲,約莫是那白衣少年與白姬在交手。這么一來,楚羽更不敢推門了,心尋思著趕緊開溜,否則被他們抓到恐怕就再也走不得了。
思及此處,楚羽轉身就想跑,誰知身后轟然巨響,石門突然間打開,一股強大的吸力直接將她拽了進去。身子失重般飛起,以最快的速度落地。
重重的落在地上,楚羽仰躺在地上,只覺得手腳乏力。耳朵里嗡嗡作響,只能聽到模糊的打斗聲,其他的一概不知。她被摔懵了,整個人都處于神游狀態。
四周都是明晃晃的長明燈,一排排燈架按照八卦位置排開,她正好不偏不倚的摔在正中央。燈火的光耀刺得眼睛生疼,視線里都是光暈。
恍惚間,她看到頂上的石壁處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面。
一副上好的棺槨,外棺金漆描繪,雕龍畫鳳格外精致。
在棺槨里躺著一個人,著紅黑色的爵弁玄端婚服,上衣下裳,腰佩玉帶,頭戴玉冠,直挺挺的躺在棺槨中。濃郁的紅墨之色,盡顯莊重肅穆。她躺在那里一動不動,面龐被一塊輕紗覆蓋,瞧不真切容顏。
她是誰?
為何會在這里?
方才聽得白姬他們說,此處是無妄界。那白衣少年人是霍庭燎委以看守之任的,也就是說,這女子是被霍庭燎藏在此處的。
這女子跟霍庭燎,是什么關系呢?
楚羽的腦子總算清醒了少許,待定睛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卻發現什么都沒了。模糊的影像徹底消失不見,那棺槨那女子徹底消失在石壁處。
再回過神,白虹劍已經貫穿了白姬的左肩。銳利的劍芒頓生七彩霞光,直接將白姬震了出去,直打得她元神震蕩,險些按捺不住散開來。
“狐皮……是我的!”白姬咬牙切齒,面色全變了。狐貍的嘴臉若隱若現,險些被打回原形。
所幸白姬這道行比白衣少年更深,是以快速穩定了心神。左不過如白衣少年所言,白姬對這無妄界并不適應,所以吃了暗虧。受了重創再留在此處,無疑是把自己的人頭奉上。
這廂楚羽剛站起身來,頓覺肩上一沉,已經被白姬提溜起來。耳畔是冷風呼嘯,她都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被人丟來丟去,就像了無生機的木偶。
天空裂開一道縫隙的時候,楚羽又被甩了出去。迷霧中只聽得白姬笑聲清冽,“你不過是個替身罷了,早晚有你恨的時候。我得不到所愛,你也休想。”
此后發生了什么,楚羽便真當一點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醒來,卻是在完全陌生的地方。
環顧四周,都是木質結構的桌椅板凳,自己身處在一個木屋里頭,一旁還有藥罐子在咕咚咕咚的響。她勉力撐起身子,腿骨處卻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疼得她當即出了一身冷汗。
小腿處被綁著厚厚的繃帶,以木片固定住,看得出來傷得不輕。
“這是什么地方?”她低低的喊了一聲,靠在床柱處虛弱的喘氣。
外頭有急促的腳步聲快速進入了房間,見著楚羽要起身,慌忙摁住她,“別忙別忙,你這腿傷得不輕,若不好生養著,以后會變成瘸子。”
楚羽抬頭望著跟前的老者,微微點頭,“多謝,敢問老伯是何人?這是什么地方?我為何會出現在這里?”她環顧四周,“這兒可是東平郡?”
“姑娘糊涂了吧?這兒可不是什么東平郡,這是梁州,距離東平郡遠著呢!”老者笑了笑,然后又頓住,“姑娘是東平郡人士?怎么會落在我家的院子里呢?”
楚羽愣了愣,“梁州?”她努力想了想,好像是白姬把她丟出去了,沒想到竟然落在了梁州。此處離東平郡有千里之遙,這樣甩出去還能活下來真當是命大得很!
老者點點頭,“我是此處的大夫,我姓王。”
“多謝王大夫救命之恩。”楚羽想了個由頭,總不能說自己是被人丟下來的吧?只得極為勉強的說,“早前跟家眷出行,路上遇見了盜匪而分散。如今家眷不知所蹤,我一人流落至此,也不知怎么的就暈倒了。”
王大夫輕嘆一聲,“倒也真是可憐。你的傷一時半會也好不了,在這兒好好休養一段時間,許是你的家眷就在附近尋找。你也別著急,救死扶傷乃是我的醫家本分,好吃好喝的沒有,粗茶淡飯還是供得起的。”
瞧著自己腿上的傷,楚羽既無奈又著急,七七四十九日一過,娘就真的回不來了。可這里是梁州,她又不可能日行千里,何況身上還有傷,怎么通知霍庭燎他們才好呢?
稍稍挪動身子,這腿上便鉆心的疼,疼得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實在沒法子,也只好先養養傷再說。
伸手推開窗戶,外頭的陽光極好。七月份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早晚都有些寒意。
楚羽凝眉望著外頭,一幫孩子在院子里玩耍,時不時的傳出一陣陣歡聲笑語。有球滾到了房間里,一個半大小子進門撿球,見著靠在床榻上的楚羽,當即抱著球走到了床邊,“姐姐你醒了?”
“你叫什么名字?”楚羽笑問。
“我叫鐵軍!”半大小子笑著,“姐姐你叫什么?”
“我叫楚羽,很高興認識你。”楚羽含笑撫著小胖子的腦袋。
鐵軍道,“當日是我發現姐姐的,你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兒,讓人瞧著都覺得害怕。還好爺爺的醫術好,所以就把姐姐救活了。”
“你爺爺的救命之恩,我會一輩子都記在心里的!”楚羽笑了笑,“好好出去玩吧!”
鐵軍點點頭出門,想了想又回來,明亮的眸緊盯著楚羽,“大姐姐,你可千萬別去莊外的荷塘,那荷塘會吃人的。”
“說什么胡話,荷塘又不是活的,怎么會吃人呢?是不是里頭養了什么東西,所以……”楚羽想問,奈何她一個外鄉人著實不敢過問太多。
鐵軍搖搖頭,“咱們蓮花莊的孩子從小就聽說,這兒是被詛咒過的,所以孩子們都不敢去外頭的荷塘晃悠。娘以前就是因為去了一次荷塘,第二天就失蹤了。還有小虎的嬸嬸,蓮妹的姐姐,都是這樣消失的。”
“消失了?”楚羽蹙眉,“這倒是真奇怪。”
“我娘再也沒有回來。”鐵軍板著臉出門。許是在孩子心里,失望已經逐漸淡去,變成了一種沮喪。可心里頭的陰影,卻將伴隨一生。
楚羽不知道為什么荷塘會吃人,她只知道這世上是真的有鬼怪存在。她遇見過,如今也深信不疑。
腿傷未痊,是以什么都做不了。好在王大夫的醫術還算可以,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這腿傷就沒那么疼了。醫館里什么都是現成的,楚羽便坐在了木輪車上,于院中曬太陽。
陽光有助于傷口愈合,對她來說有利無害。
哪知這外頭卻熱鬧得異常,好像是出什么事了。楚羽望著火急火燎沖進門的鐵軍,當即問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蓮妹失蹤了。”鐵軍一抹汗水,進門就操了一柄小鐵鍬,卻被王大夫急急攔住。
“你要干什么?你這小子!”王大夫慌忙奪下他手中的鐵鍬,“瘋了嗎?”
“一定是那吃人的荷塘干的,蓮妹的姐姐就是因為這樣消失的,現在蓮妹也失蹤了,一定是因為荷塘的緣故!我要挖了那口荷塘,放干荷塘的水!”這不過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對莊外那十里荷塘真是咬牙切齒。
王大夫音色哽咽,“我們王家就你這么一個孩子了,你若是有個好歹,你讓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我爹死了,我娘失蹤了,都是因為那荷塘!”鐵軍哭出聲來,“就是因為那些東西,我才沒有爹娘的!”
“失蹤了就好好找一找,也許是遇見什么事躲起來了。”楚羽忙道。
鐵軍哭著坐在臺階上,“大嬸快找瘋了,全莊的人都幫著找,就是沒找到蓮妹。蓮妹一直跟我們說,她早晚要去找姐姐,要去找那口荷塘算賬……”
瞧著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楚羽覺得有些心疼,可又沒有別的法子。
驀地,她微微僵直了身子,瞧著院門口。
那里,站著一個跟鐵軍年歲相近的小丫頭。
小丫頭沒有影子,卻用一雙麻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楚羽。
青天白日的,這是冤魂不散嗎?
一眨眼,那孩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的母親。這莊子里也就這么一個大夫,是以王家在蓮花莊內也是有些威信的。蓮花嫂進來的時候,哭得不成人樣,口口聲聲要讓王大夫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