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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了。今夜云龍紋已現,各位來的正是時候。”他說。
“澤兒,你快下來,不可久站,為父和幾個叔叔幫你運功調息。”江安平正想上前,卻被云澤伸手止住。
猝不及防間,云澤搭在欄桿上的另一只手,沿著欄桿的棱角用力一抹。揚起時,手腕處裂開了深深的口子,殷紅的血液如不斷綻放的罌粟花般,爭先恐后地奔涌而出,滴落在了血淵之中。
他口里念念有詞,猛地,祭壇開始劇烈震動,有無數銀白光芒,交叉成網,由半空向血水中直墜下去,一遍又一遍,不休不止。而所有未滴落進祭壇的他的鮮血,也像活了一樣,變成一顆顆渾圓的血珠,滾動起來,自動匯集,流淌入深淵。這便是肉身血祭,從祖上傳下來,聽說乃天人所授。一滴血入,至死方休。
“澤兒,不要!——”一切發生得太快,江安平的腦子里一片轟響。大家也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下一秒都爭先恐后得想要沖上去扶住云澤。怎奈他的周身卻像被強大的磁力包圍,數米之內,無法靠近。
“血祭的人應該是我,我怎能讓我唯一的兒子替我去死!你死了,讓為父怎么活下去!”江安平幾乎是在咆哮。
“能代替父親,我何其有幸。父親是一家之主,萬萬不能棄一家人于不顧。我已病入膏肓,不打緊的。……澤兒不孝,在此拜別。”云澤垂下了頭,血液像一條蜿蜒的長蛇,升向空中。一頭灌入到銀白光芒織成的巨網里,將整個網染成血紅,繼續向下墜落。
沒有人能靠近他,在他瀕死的時刻。
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落下,他只能靠圍欄卡死自己的上身,保持半坐的姿勢,不至于頹然倒下。人群里,江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拭了淚,一步步走到離云澤最近的地方盤腿坐下。
“哥,咬緊牙,我在這里陪著你。”云意從衣襟里掏出一個箜篌,緩緩地吹響,那是一曲哥哥最愛的《浮屠沙》。
云澤抬頭了,目光渙散地笑了笑。他還是那個絕代風華,纖塵不染的男子,孑然獨立于這人世的邊緣。
就在那神識泯滅之際,他仿佛跳出了自己的身體,所有的痛苦不在,他無比清晰的感知到周邊的一切。頹然地叫著他名字的父親,為他吹奏《浮屠沙》的云意,周遭悲泣的親人,流淌著的血液,飄浮在空中的塵埃……還有,還有院外墻角一個伸著脖子張望,守在那里的小身影。是她,她來了?
“對不起,不能等到你長大些了……”
他的身后爆發出熾烈的光華,終于在最后一滴血流盡之時,將他一寸寸燃燒,變成晶瑩的粉末,再隨那粉末幻化于微光,什么都不再留下。
……
原來,月汐被關了幾日,江云意搬出大少爺的囑咐,這才說動了人情,將她送回南苑,但仍舊被禁足。月汐日日想的便是如何逃出去,這樣的地方,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待了。她要去找姥姥,然后遠走天涯。
這天半夜,月汐聽到院外人聲嘈雜,家丁們都舉著火把,慌忙往祖廟方向跑去。眼見是個機會,月汐便將準備好的包袱往腰上一扎,趁亂溜了出去。又聽下人們說大少爺也去了祖廟,她不放心,便偷偷地跟來看看。
月汐躲在祖廟外的墻角,一直保持著向里探望的姿勢,盡管她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聽得見一眾嘈雜的哭聲,大老爺在喚他的兒子,還有一曲嗚咽的箜篌。她猜到了,卻不愿相信這是真的。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到可怕的力量攝住了她,她心慌地喘不上氣來,覺得靈魂像一下子被誰從身體里硬抽了出來,痛苦得悶哼了一聲。廟堂里輻射出的劇烈的光芒,從赤紅,金黃,到皎白,在那最后的白色光芒中,她意識模糊,整個人重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