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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之緣……”,不想云澤那日竟一語成讖,他與月汐的那一面真的成了訣別。
就連云澤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自那日后,身體衰竭的如此之劇。更讓他深感不詳的是,仿佛隨著他身體的每況愈下,那祭壇里的血水也下降得更加迅猛,只短短幾日,竟已經逼近了云龍紋。
雖已病得沉重,但云澤體內的靈力卻是現今家族中最強的,即使在昏睡中,他仍能感知祭壇里的異動。連著三日,滴水未進,藥石無用,這夜丑時,他卻睜了眼睛。醒來第一句話,便是叫來隨侍小廝,命他們不得驚擾家人,帶他前去祖廟。
到了祖廟,也不知他哪來的力氣,竟退去左右,開啟祭壇,自己緩步走了進去。身后的兩名小廝面面相覷,趕忙向前院通報。
永月秘境,何其之美。此境是由大羅金仙的真陽元精所化,引天地陰陽為生,無邊無垠。走進這里,時間仿佛永遠凝固在夜幕將來未來之時,天地藍的沉靜而悠遠。唯有一輪雪白的滿月高懸于空,清輝熠熠,千百年來未曾有一絲更改。云澤仰頭,深吸了一口寒涼的空氣,他知道,這是他最后一次聞到這里獨有的氣息。
月光之下,是那一潭濃郁血紅的深淵,散發著陰森駭人的暗光。光線營造出無限深邃的漩渦和迷人的氤氳幻象,如同一張血盆大口,引誘所有東西都靠近它,自動跳下去,心甘情愿地被它吞噬。
但這蠱惑對云澤卻毫無作用,他故意挑釁地探下身去,目光炯炯盯著漩渦的中心,念力之強,使得祭壇的邊緣都發出嗡嗡地顫抖。這時,一對碩大的眼睛忽地出現,凌空漂浮在血淵之上。瞅著云澤,難以抑制的興奮和狂躁。無比邪魅,無比猙獰。
“按耐不住了嗎?”云澤對著祭壇,嘴角微揚,目光卻無比寒烈。
“我能救你的命,讓你獲得不死之身。你只要幫我鎖了這永月秘境,不準其他人再進來壞我好事。只要過了明日,我便可逃出升天。這個交易,你并不吃虧。”一個貪婪詭譎,雌雄難辨的聲音。
“哦,是嗎?”云澤淡然一笑。
……
另一邊,云澤的父親江安平,此刻正獨坐在江府廳堂之上,心力交瘁。一面是獨子病危,一面是祭壇突變。事到臨頭,江安平自然下了以身殉道的決心,只是執掌江家這么多年,有太多的事需要交代,匆忙得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這個榮華了一世也操心了一世的大家長,如今也終于覺得有些累了,有些力不從心。
他從衣襟里掏出了一個小木偶,那是云澤小時候,他親手做給他的。
記得這個孩子出生前,他曾夢見過一位騎鹿白須的老道人,歡顏道賀,說是要給他送禮。隨即取下拐杖上一個赤金酒葫蘆,打開瓶蓋,用酒水在門庭地上澆淋出幾個大字“下有云澤”。
不日,麟兒誕出,九州數月干旱盡消,天降瑞雨。江安平依夢,給兒子取名云澤,深信這孩子必是有些來歷的,多年來視如珍寶。
但或許是因為囚禁虛羅魔元神,仿佛被詛咒般,江氏一族歷代子嗣單薄。要知道,囚其元神,就等同于鉗制了整個虛羅魔族,使之世世代代被放逐于九離苦海,自生自滅,逃出無期。此事于六界雖有益,但于該族而言,卻是孽深的。
如今這樣好的孩子,也將命不久矣,對兒子的無限惋惜,甚至比自己即將面對的死亡,更讓江安平痛心疾首。哀嘆一聲,“唉!也罷,黃泉路上為父與你做個伴兒。”
入夜,江安平剛要歇下,心頭一個激靈,驚道:“不好!”。連忙吩咐家丁,全府上下戒嚴,自己狂奔而出。幾個小輩的男丁亦均有感知,心道不妙,與得知情況的叔父們一道,便向江氏祖祠火急火燎地趕去。
江安平到達時,秘境已經打開了。除了他,能開啟秘境的不會有別人,只有江云澤。大家都被眼前的情景驚愕住,永月秘境中,在那高高祭壇之上站立著的,不正是云澤嗎?
只見他一身雪白長袍,領口繡著細致的金絲圍邊,兩袖鑲有瓊鳥的蒼絨白羽,掖地的衣幔上輕紗飄飛。他的臉頰泛起因病而起的不正常的潮紅,倒使他看來有了幾分水色,沒有那么蒼白了。他一只手搭著祭壇欄桿,側身面向大廳。他的眼里因為看到他們的到來,而揚起釋然的笑意,難描難畫得無限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