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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顧云環莽撞燒了顧家別院的藏書樓,燒的那個角正好是面對別院外農田的一方。當時正頂著太陽在田地里操勞的佃戶們,都紛紛看到那樓上無端冒起了黑煙,不一會兒火蛇就從四層樓一角卷上了五樓。
正值炎夏,氣候十分干燥,那火光在強烈的日光下若有若無地燒著天,伴著滾滾的黑煙,竟有越演越大的勢頭。
有個漢子仿佛看見一道黑影鉆進了那樓中,晃了晃眼,心想道是自己眼花了吧,便也沒放在心上了。
過了一刻鐘,那火才漸漸被撲滅了。幾個佃戶聚在一起聊了一會,見沒啥看頭了,又分開繼續做自己的手上的活計了。
這里的避暑莊子有兩三家,無論是哪一家,都是他們不能望其項背的。還是拿好手中的鋤頭,養活一家老小吧。
那院里眾人一陣兵荒馬亂才將那火給滅完了,闖下大禍的顧云環嚇得軟了腳,伏在顧云瑾、顧云瑜的房門上無聲地哭。
好在二人獲救及時,顧云瑜剛開始就困在火堆中,吸入不少煙塵,顧云瑾找到她后都是以身相護,護著她往外逃,一時間驚嚇過度,昏了過去,但是并不嚴重。
相反顧云瑾因為一直身有固疾,又此番掙扎逃生一回,現下又是高燒又是猛咳,咳出的痰中不僅有炭灰,還有不少黑血,嚇壞了秦氏一眾人。
隨行的吳大夫給她二人開了藥方,又讓通風透氣,眾人皆散出房內。因著顧云瑾從小身弱,高燒和劇烈咳嗽長久不止恐殆及生命,正思考著要不要下猛藥給她先止了這高溫,再從長作打算。
忽然聽外面來報:“大夫人來了!還帶了位女醫師來!”
這吳大夫一聽女醫師,并不知道是何人,但他在顧府中多年,為顧云瑾診治,來來去去也合作同事過不少大夫,是騾子是馬不妨等到了再說,退一萬步,還是救人為重。
于是先開了方子,讓人下去煎藥,待那位女醫師來了,再隨機應變。
說這邊張氏匆匆帶了醫師和丫鬟婆子們而來,不僅帶了人,還將府中常存的藥材,也都搜羅了一車。
那女醫師不到三十的年紀,做普通婦人打扮,若不是單肩背了一個醫匣,便是難以辨認出這竟然是個大夫。
那秦氏一見長嫂,緊繃了半天的心弦容易劇烈顫抖起來,撲向張氏,差點跪了下來哭道:“嫂嫂!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看好姑娘們!”
那張氏一把扶住了她道:“三弟妹,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先讓我帶來的這位季女醫先去診治兩個姑娘再是。”
那季姓女醫微福了福身,便在添喜的引導下進了房中。
張氏聽著自己女兒的咳嗽聲,淚盈了滿眶,又強咬著牙要自己鎮定,牽過了顧云環的手,道:“四姑娘也不要哭了,大伯母聽聞你瑾妹妹、瑜妹妹并無大礙,你也不知道阿瑜在里頭,這怪不得你。”
那顧云環抱著張氏的手臂,仍是淚流不止。眾人皆以為那燭臺是自己倒的,這才引起了火災,她心中卻清楚,或許是自己跑出去的時候撞了書柜的那一下……
可她并不敢說,那些自白的話語像是重于千鈞的石頭,壓在她的心上,也壓住了她的舌根,她低聲地哭著,還是抱著張氏的手臂。
季女醫,閨名汝芳,師承一代名醫季六,季六死后她便四處游醫,行蹤不定,后來漸漸名頭遠甚了其師。
這位女大夫丈夫去得早,也是因心疾之類的病癥去的,因此她一直都在研究這一類的病癥。兩年前在安定衛游醫,這位大夫的愛子走丟了,前兩月才被尋到,為了報恩,這位大夫才來到了京師。
起先是為報恩那戶人家診治,后來見顧府一直帖子求醫的榜文,又聞恩人言及顧家于己亦又恩情,于是揭榜入顧府。說來也是巧,剛被人引見了顧氏主母,便來人道幾位姑娘在城外別院里遇火了,便跟著張氏匆忙就上了任。
她一進來,那吳先生便認出了她。原來在季六尚在人世之時,曾帶著她與其見過一面。在前輩面前,季女醫不敢托大,兩人商議了,又將之前的方子改了改。
吳先生道:“現在這方子倒是不錯了,只是恐怕這院中沒有紫玉攢心這味藥罷!這藥十分罕見,不知現下托人去尋是否來得及。”
季汝芳因道:“說來正巧,我這里前些日子有緣得了一株。”說著打開了醫箱,從那夾層中抽出一錦盒來,道:“事不宜遲,這藥就由晚輩去煎,勞您在這里看顧著。”
吳先生連道了三個好字,各司其職,不再敘言。
且說另一頭,自那“鎮北王爺”一事風風火火拉開帷幕以來,出了不少笑料。現如今七歲以上的王爺有齊、秦、楚、定四人,論家室,為齊王母妃外家王家最弱,但論個人才干,這幾人倒是不分伯仲。
眾妃倒是不敢拿自己的兒子去冒險,尤其那寧賢妃已經在心中將她那混賬弟弟罵了又罵,她倒忘了這事剛做下的時候,她是如何把她那弟弟夸出花兒的。
于是這幾月來,怪事迭出。
開始是定規則,各家大臣各執一詞,東家有問題,西家要挑刺。好不容易這規矩定下來了,后來又是這個王爺騎馬摔了腿,那個王爺讀書暈了頭。皇帝蕭羣每日就跟看戲一般看他們耍弄,見誰漏點馬腳、出點紕漏也就順便處理了,倒處理了不少貪腐勾結的案子。
群臣哪里不知道是帝王曉得了,那西北戰事一直順順利利,選個鎮北的王爺選了幾個月卻都選不出來。但如今都已經鉆進了自己開始設套子里,騎虎難下,一個個只得夾緊了尾巴做人。
終于齊王跪倒在清和宮里,自請而去,這場風波經歷了五個多月的時間總算劃上了休止符。
送了齊王離京后,蕭羣站在城樓上問自己的總管內侍王泉。
“你說,朕這個三兒子,是心甘情愿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