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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的丫頭上來時只看見了她沖進去的背影,添喜想要沖進去,被多樂給拉住了,這藏書樓為了防火,每樓都擺了個大水缸,多樂趕緊帶著添喜用水缸的水開始撲火。
后面的丫鬟紛紛通知了后來人,合院上下開始救火。
顧云瑾佝著身子在里面不停地脧巡,卻見她妹子顧云瑜滿臉黑灰、滿身火灰跌跌撞撞沖過來,顧云瑾趕緊摟她在懷中,用另一只濕袖子捂住了她的口鼻,順著原路往外挪。
外面有著眾人的撲火沒有再蔓延,但里頭的火勢還是相當?shù)拇螅粋€書柜的橫梁被燒斷了,眼看著就要落在顧云瑜頭上,顧云瑾趕緊把她摟緊懷里,準備用自己的背去擋這一下。
沒想到突然落入了一個同樣濕漉漉的懷抱,聽見一身悶哼從頭頂上傳來,顧云瑾抬頭去看,只看見一雙深深看進她眼底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少年將她倆用力的往外一推,那外面的水終于快滅到此處,外面的沖在前頭的幾個小廝趕緊用手去將她二人抱了出來。
顧云瑜已經(jīng)半昏迷,顧云瑾也好不到拿去,一出來就劇烈地咳嗽起來。迷蒙之中回頭去看那著火之處,已經(jīng)被顧府眾人滅的只剩一屋黑灰殘柜,哪里還有一個黑衣蒙頭蒙面少年身影。
只是四樓的窗戶和罩簾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拉開了,照進了一片熾熱的陽光。
原來顧云瑜和顧云環(huán)捉迷藏,跑到了這藏書樓之中。這樓中無人因為長久無有主人使用,除了每日的輪值打掃,并無人守值。
一大一小兩人摸上了四樓,發(fā)現(xiàn)這間屋子因為全是古籍,需要避光收藏,所以屋子里都罩著厚厚的簾子。
顧云環(huán)便取了架子上的燈和火折點燃了,拿著在里面找書玩。
看了一會覺得無聊了,便又開始玩游戲。這一次該顧云環(huán)找顧云瑾。
顧云瑾藏到了屋子的深處,等待顧云環(huán)數(shù)完了來找她。顧云環(huán)在屋里找了兩圈沒找到,便出去了。
她風風火火的,出去十分匆忙,撞在了剛剛隨手放置著油燈的書架上,連那油燈翻了,也沒看見。
顧府別院外,崔參見他主子終于出來了,松了一口氣,沒想到他主子一走近便栽倒在他懷里。
秦王蕭佩道:“快走!還是抄小道回去!”崔參才看主子身上全是水和黑灰,甚至還混合著血腥氣兒,不知道是哪里傷著了。
崔參扶著他上了馬,主仆二人同騎一匹馬便匆匆離開,另一匹馬沒有被牽著,像是知人性一般,跟著也跑遠了。
而蕭佩從顧府別院里跑出來,所留下的一地的水跡,也在炎熱的空氣里漸漸地蒸發(fā)消失了。
回到了蕭佩暫居的院子中,崔參將他扶了進去,給他扒了衣服才發(fā)現(xiàn)他肩頭是一片烏紫,還破了一道口子,已經(jīng)半是凝固地在中衣之上。
崔參取了匕首,準備在火上烤了烤,道:“主子您忍忍,小的先把這片礙事的衣服給割了!”
蕭佩伏在榻上,道:“不用了,直接揭了,清理干凈上點藥。給我母妃傳個信,就說我發(fā)現(xiàn)些好玩意,等會再回去。“
崔參便止了動作,早有人準備好了熱水、創(chuàng)藥繃帶和換洗衣服,崔參抽了小幾坐在榻邊,便開始清理傷口。
蕭佩隨意在口中咬了手巾,即使再疼也一言不發(fā)。
好像傷口再疼,也沒有他心中空落落的一片疼。
……
“這次我能回來,還是得了顧程兩家的幫扶……此事暫不提,崔參,馬上找來京城中適齡女兒的家室畫冊來,我得趕緊迎娶一位王妃,就可以尋借口將景行接出來了。不能再讓景行待在那些毒婦手中!”
“是,主子!”
……
“這一位……是誰?”
“王爺,這正是信國公顧府的長女。您見過她的,有一年浴佛節(jié),在靈德寺,您跳進了她和她家人的院子里頭,她那時候還問你聽不聽故事,結(jié)果您轉(zhuǎn)身就跑了。”
“是嗎……”
“王爺那時候耳根子都紅了呢!興許是害羞了吧!”
“……這張畫兒留下來吧。”
“王爺!這位五姑娘身體自小就不好!而且聽說五年前她闖進火海里救過一遭她的親妹妹,傷了肺腑,留了個久咳的病根,興許是活不過十五歲的……”
“本王有說過要娶她嗎?本王……我只是想留張畫兒,繼續(xù)看吧……”
“是!”
……
“真幽大師,那是什么院子?”
“回皇上,那里叫疑雨樓,住了一位女客,是貧僧故友之孫女,身子不太好,在這里將養(yǎng)著。”
“是……將養(yǎng),還是……等死啊?”
“回皇上,容貧僧冒天下之大不韙說一句,誰不是在等死呢?不過等得長或短一點罷。”
“你說的有理。不過我看那姑娘不過雙十年華,竟如此就病入膏肓了么?”
“回皇上,這位姑娘天生就是缺心少肺之人,貧僧自她幼時便時常勸她少掛心凡事,或能將身體養(yǎng)回來。但她大抵覺得自己是來人世間還這份情的,終日不敢停思量,不敢輕慢動作。如今便是油盡燈枯之相了。”
“便是那能治好疑難心病的季女醫(yī)也沒有用了嗎?”
“回皇上,早三年便看過了。太遲了。”
……
“你是誰?”
“我是這里新搬遷過來的獵夫,寺里心善,容我每日來取水用。我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不過你嚇著我的丫鬟了。”
……
“你去過這么多地方嗎?”
“對啊,等你身體好起來,我可以帶你去。”
“我……我還是不去了……其實世界這么大,哪里看得完呢……我聽你這么講講,已經(jīng)覺得很有趣了!”
……
“我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大概投胎的時候沒有喝過孟婆湯的……”
“上一世,我也是病死的,還不到十七呢……”
“我上輩子的世界也很精彩,不過我也沒怎么見過……”
“但我投身到了我母親,才知道有人牽掛、有人疼愛是什么感受,才知道活著是什么滋味……”
“明天你不要來了……我大概……不會在這里了……”
……
“皇上!臣女已經(jīng)去了!求您不要執(zhí)迷不悟了!您這樣讓我顧府滿門怎么對得起先皇、對得起天下啊!!!”
“噓……國丈大人,朕只是來迎娶皇后,沒有什么誰對不起誰的……”
……
“當朝皇帝結(jié)冥昏,這算什么事?”
“你小聲點!保不準這那里就有暗司探子,聽說死了好些大人物了!你還要不要腦袋了!”
“探子又如何,砍頭不過風吹帽!我賤命一條,死了便死了,難道他還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嗎?”
……
“景行,你聽見了,天下百姓已經(jīng)是日咒于我了。禪位的事,你毋需在考慮了。我們回宮就頒旨罷……”
“皇兄!我……”
“景行,我知道從小留你在定京,對你多有虧欠,但我當初爭這個位置,也多出是為了你,如今天下太平,就換你來給一個海晏河清、歌舞升平吧。讓哥哥……去陪陪自己的妻子……”
上好了藥的蕭佩張開了眼睛。
往事并不如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