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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氏不由得覺得幾分好笑,道:“這姨娘平日在我院中,常常就是這幅作態,引得二爺頗為心疼她,倒是我常常作欺她的惡人。”
老夫人輕蔑道:“哪里心疼什么?小二子使人來話了,怎么說的來著?鴨青?”
那鴨青正是老夫人身邊一個善于學舌的丫鬟,她福了福身,復述道:“二爺說了:‘兒本憐她失了女兒,傷悲所故,但胡亂攀咬到了正經夫人身上,這種事傳出去豈不是貽笑大方。謝母親告知這來龍去脈,兒也心疼我和九娘那早逝的女兒,卻也容不下這等刁婦在房中,如何處置,全聽任母親與夫人罷?!?
姚氏聽著有幾分喜意,張氏打趣地看了她一眼。那劉氏卻跪在地上暗自垂淚起來。
老夫人道:“劉姨娘冒犯的是九丫頭,原還是自己正頭夫人,這事我便不讓九丫頭你插手了,緣故是不愿傳出去好似是你苛待院里房中人。我是當家祖母,現如今,這起子就由我處置吧?!?
姚氏閨名九娘,長輩皆喚她做九丫頭,聽此言便道:“謝母親為兒做主,兒生性莽撞,卻是又麻煩母親了。”
老夫人微笑道:“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煩的?!?
說畢老夫人正色對劉姨娘道:“按咱們大梁律,妾欺正妻,是要杖八十的,況且你還意圖上手做打,還要加上徒刑一年。況且三姑娘采梅墜湖本就是因你而起,我倒是不知道這三姑娘放著母親不盡孝,卻去給姨娘攀花。但這家宅內院的事,我不愿報官傳出去做人家笑談。便就此打發你出府去城外咱們家梅花莊上吧,愿你望著那梅花好好的悔過你的罪孽,不必想著再回來之類的。否則,我便不與你客氣了!”
那劉氏聽一句便哭得更厲害一分,聽到最后,更是嚇得如風過梅,觳觫不已。心底盡知那顧氏二爺已與她恩斷義絕,自己留在這府中,在姚氏的厲害下也討不了什么好,被打發去莊子,倒是一條活路。
哭著叩謝了老夫人,又向其余二位夫人一一作了叩,老夫人示意,便有人將她帶下去了。
姚氏見她孱弱卻不失裊娜的背影,不由得冷笑一聲道:“自她入府來,這還是第一回誠心實意地跪我呢?!?
老夫人眉頭一擰,佯怒道:“你也該收收你這犟脾氣虎勁兒了!阿密與老大性子比要敏感一些,但我的兒子我心底清楚,要說他有多喜歡那劉氏許氏,我倒不見得,想你們剛成親時,多和和美美!自那時起,我便知他心中是放了你的?!?
姚氏知她是心疼自己,紅了眼圈道:“我也不是跟二爺過不去,只是他當初答應過我誓不納妾,誰知道官場上多喝了兩杯,便一口氣收了兩個!娘,我這心里堵得慌!”
張氏安慰道:“便是如此,你也不該日日跟二叔置氣才是。收的再多又如何,哪一個越過你去?便是她們的孩子,也是叫你一聲母親。”
老夫人嘆息道:“可不是。忍得了忍不了又如何?日子久了我便是看透了,不過也就這么過罷?!?
張氏姚氏知是她想起了汪氏那一堆子破事,不愿惹她不快,紛紛打趣岔開了話題,一時間倒把這事扔的遠遠的。
這落日時分,一輛小車趕著京師門禁點就出了城。
待及暮色四合,這輛小車還在馬不停蹄地往國公府梅花莊上趕??拷思毤毬?,還能聽見一年輕女子的嗚咽,一邊嗚咽,還一邊小聲小聲地喚著珍珍。
一婆子壓低聲音吼道:“哭什么哭、叫什么叫!便是吊喪叫魂,你也沒這命!你若再發出點兒聲音,就莫怪婆子不客氣!”
劉氏被她吼得不敢開口,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這婆子,真嘆著是人人都想痛打她這落水狗罷,卻不知,這婆子的倆個女兒正是她房里的小丫鬟,平日里沒少被這姨娘折磨欺負。
原來劉姨娘為了討二爺歡喜,常常做些古方子的菜肴酒水,但那些難得的原料往往是這倆個小丫鬟被狠逼著去收掇而來的,但凡有些許過錯,非打即罵。
有個丫鬟冬天里收集枝頭的細雪,在冰天雪地里連站了五日,小小年紀便害上了寒骨之癥,每逢刮風下雨降溫之氣候,全身骨頭痛如針扎。那婆子念及此,心中是將這劉氏恨了又恨,如今劉氏落入她手中,怕是得不了什么好了。這便是人們常說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