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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姜正在庭中賞雪,杜梔便興沖沖趕來,說今日招到一個坐堂大夫,醫(yī)術高明,就是言行無狀,非說自己是藥仙下凡,普度眾生,顛三倒四,有些瘋癲。
你在一個瘋子面前說另一個人是瘋子,那么她一定不會驚訝,大概只有與人一較高下的心思。
說白了,比誰更瘋。
堯姜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到永藥堂,一把揪住那位坐堂大夫的衣襟,粉白水嫩的小郎君吃了一鯨,嚇得小臉慘白,檀口微張,足以吞下一個拳頭,瑟瑟發(fā)抖,可憐又可愛。
堯姜戴了個面紗,婦人打扮,壓根兒沒易容,杜梔一臉尷尬地解釋,“這是我們之前的女大夫,丈夫給她試藥,結果試死了,還懷著孩子呢,整天神神叨叨找夫君?!?
堯姜并沒有松開一分一毫,直接把人按在墻上,聞到陣陣藥香,眼角發(fā)燙,腦中針刺的疼,聲音發(fā)顫,“你叫什么名字?”
小郎君嚇得直哆嗦,連連作揖告饒,“小生顏、顏、顏如玉,身、身、身懷醫(yī)術,特、特、特來謀職……”
堯姜目中帶上不屑,“你是個結巴?”
“不、不、不……是……”
堯姜一掌拍他額頭上,不耐道:“到底是還是不是!”
他睜著一雙小鹿般無辜的水眸,分分鐘控訴她仗勢欺人、調戲良家婦男,憋了又憋,終于握緊了拳頭,憤憤道:“夫人請自重!小生不是結巴!是……被夫人嚇得!”
堯姜輕笑一聲,依言放開了他,挺起腰摸肚子,神情無比倨傲,“哦?我實話告訴你,我開這藥鋪,就是想找一個新夫君,我夫君托夢給我,說就是你!”
杜梔掩面表示不忍直視,小郎君縮在墻角一言不發(fā)。
空氣仿佛凝滯,過了很久顏如玉才試探出聲,抱拳道:“小生與夫人初次見面,怎能因一個夢,就錯點鴛鴦譜,恕小生不能從命!”
杜梔正要解釋她只是太饑|渴了平時還是很端莊的,就聽片刻前還淡定的某人大哭特哭起來,不得不佩服她這天生的本事。
堯姜說哭就哭,哭得情真意切,嚎得慘無人道,仿佛對方天理難容,“嗚嗚嗚~我夫君說的,我嫁不了你,他就死不瞑目!”
顏如玉被她嚎得頭疼,只得行緩兵之計,語聲就不自覺帶了寵溺,“總得容小生考慮個……一年半載……”
哪有一上來就成親的,這也太草率了吧!
堯姜表示她就是這么草率,抽得快要斷氣,還在不停地嚎,“這樣說來,亡夫一年半載都閉不了眼!”
她嚎得驚天動地,顏如玉嚇得退到門口,正欲遁走,就聽撲通一聲,這貨跪坐下來,抱住他大腿死活不放,仍哭嚎在一個調上。
大街上已圍了不少吃瓜群眾,全都在看這一出郎君欲棄結發(fā)妻、妻子死命往回拽的好戲。
顏如玉羞憤欲死,她不要臉他還要,要不是她大著肚子,早就一腳踹開了,現(xiàn)下卻只能柔聲誘哄道:“夫人先放開,天涯何處無芳草啊!”
堯姜聞言更加賣力表演,哭嚎得生無可戀,一刻都離不開他,“沒有張屠戶,就得吃渾毛豬呀!”
被比作屠戶的玉面小郎君:“……”
顏如玉無奈扶額,挫敗道:“那你到底想怎樣!”
堯姜吸吸鼻涕,胡亂抹了一把臉,眼淚鼻涕都擦在面紗上,只露出一雙可憐兮兮的眼睛,“你留下來嘛,我給你當夫人”,她拍拍肚皮,猶如拍一個西瓜,咚咚響,表示可以吃了,她大言不慚,“你白賺一個兒子,不虧??!”
這貨節(jié)操掉光,杜梔早已習慣,可作為吃瓜群眾的一員,看這情形莫名想流淚怎么破!
顏如玉小臉依舊慘白,閃過明顯的驚慌,眼里的狡黠藏得極深,十足的道貌岸然,低頭避開某人灼灼的色狼眼神,糾結許久,最后嬌羞道:“這樣不好吧……”
堯姜滿目兇狠,表示你不答應我不放開。
他只得蹲下來,溫柔扯開她的手,趁她沉浸在他極有殺傷力的笑容里,長腿一邁就要溜,不料她的爪牙堵上來,前有狼后有虎,只能看著她一步步走過來。
堯姜雙手叉腰,笑容猙獰,像個逼良為娼腦滿腸肥的惡棍,眼淚卻慣性下|流,“來了還想走,天真!”
“你不是說你是藥仙下凡嗎?滾過來試藥!”
顏如玉被迫嚼了馬鞭草,迫于某人的淫|威,只得顫顫巍巍說出它的功效,“壯、壯、壯……陽?!?
堯姜不依不饒,“大點聲!”
顏如玉羞憤捂臉,“壯陽!”
堯姜命人端上一盤蘋果,眼神像要吃人,顏如玉一哆嗦,不等她拿起來塞他嘴里,取過一個蘋果就狂啃。
堯姜一點不急——因為他很快就吐了。
蘋果是土豆偽裝的,還被她漬了辣椒水。
顏如玉嗆得眼淚嘩嘩,咳得滿面通紅,在堯姜看來愈發(fā)嬌怯動人,不由趁機摸他的臉蹭豆腐吃。
她得意道:“別以為換了個皮我就認不出你!你是土豆還是蘋果,我咬一口就知道!”
她一個虎撲正要開啃,他嚇得眼淚逆流成河,她只得停下猥瑣動作,替他擦眼淚,一本正經(jīng)地勸道:“功行八百,德滿三千,方得仙緣,你若是仙,何不渡我?你若渡我,我自當改過自新,積善行德。”
他沒有說話,神情卻透出哀怨。
她眼中就浮現(xiàn)傷痕,替他擦完最后一滴淚,終于退回去,深深地看他,纏綿悱惻,眷戀不舍,“我因為可笑的懷疑,害死了我最愛的人,我知道他怨恨我,你替我告訴他,三生三世,幾生幾世,我一直等在這里,他怪我時就來罵我?guī)拙洹还治伊?,也來告訴我。”
她將藥鋪的地契放到他手里,“你留下來吧,我不擾你,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他終于開口,三分執(zhí)拗,七分動容,“我是來渡你成仙的。”
她搖頭,眼中一片澄澈,卻隱隱有笑意,“我道行淺得很,連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你別白費力氣了。”
顏如玉一臉懵逼,表示這跟他想象中不一樣。
不是應該你痛哭流涕求我原諒而我高貴冷艷不肯答應,不是應該你撒潑打滾求我聽你解釋而我捂耳大喊我不聽我不聽,不是應該你死纏爛打重新追我而我欲拒還迎欲擒故縱,最后歷經(jīng)千辛萬苦有情人終成眷屬!
靠!你太沒耐心了吧!
堯姜施然而去,回眸一笑百媚生,滿意看到他眼中分明的眷戀,再配合著流露哀戚,表示是你不要我的,待轉身時又是滿臉的惡趣味,是個守株待兔的邪惡神情。
叫你不肯認我,叫你居高臨下,叫你欲擒故縱,叫你變著法戲弄我,叫你就想看我追著你不放看我笑話!
我偏偏不如你的愿!
笑話,他要是稱心如意了,她以后怎么重振夫綱,以后怎么抬得起頭來?
堯姜甚至懷疑,當初他死在她懷里,也不過只是一場好戲——他知道她懷疑他,干脆以死證清白,到頭來就是她欠他,他就能享受貴賓級待遇,讓她當牛做馬,為奴為婢,就因為他當初受的委屈!
他假死一回,毛都沒掉一根,賺了一個夫人,一個兒子,一個藥鋪,真是好得不得了!
她趁機摸了他的脈,強健有力,勝似從前,氣得在心里罵他,當我是傻子嗎!
堯姜陛下表示,裝死裝可憐神馬的,都是朕用剩下的把戲!
從此永藥堂多了個如花似玉的坐堂大夫,有個戴著面紗的孕婦時常來看他,一看就是一天,卻不敢讓他發(fā)現(xiàn)。
顏大夫時常瞥見那個胖胖的人影,嘴角溫潤的笑意就能保持一整天。
魔前一叩三千年,回首凡塵不作仙。
他哪里是來渡她成仙,分明是來與魔相伴。
誰叫她,一直這么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