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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們近日明顯覺著,女帝的心情很好,聊著聊著便互相調侃,結果外出巡按州縣的謝御史被說成面團團(斷|袖中雌|伏者的諱稱)。女帝立馬翻臉,板著臉對刑部尚書尹況說:“不怕御史聽到么!!”
西北戰事受阻,女帝非但不急,還頻繁宴飲,開宴沒多久就說啊呀朕最近缺錢仗快打不起了你們多少意思點吧……赴宴者穿著愈發樸素,最后連玉佩都不敢戴了,就怕被她一個眼神搜刮掉……
謝御史回朝時,他斷|袖的流言已經滿天飛了,氣得他衣裳沒來得及換,就殺到女帝的“慈善宴”上。
女帝喝得醉醺醺,坐在臺階上,嬉皮笑臉道:“你打斷了朕的歡宴,死罪可免,活罪怎么能逃呢?”
謝御史豪氣干云,當場喝了一大壇酒醉得不行,女帝好意送他回后宮休整,這貨卻趁著醉意把一個夫侍非禮了……
從此謝喻被排除在京都好女恨嫁的美大叔行列之外。
要說謝喻年近不惑,還未娶妻,即便傳聞斷|袖,行情依然很好,要不是這回他真的斷了袖,行情會一直好下去。
他經年未老,身上滄桑,更添成熟風華,從前空無一物的芝蘭玉樹,如今綴上明珠,玓玓江靡。
他淡定,不深沉,他深沉,不諱言,他諱言,仍囂張。
女帝在一個梨花漫天的春日,約了近日恨天恨地恨斷|袖的謝御史,做一件無比風雅的事——釣魚。
謝喻怨氣沖天,嘲諷堯姜陛下,“喂飽了整個魚塘,也沒有魚上鉤!”
“知道你比段辜存差在哪兒?他有子,你無嗣,就算你殺了他,你手上的權柄,又能傳給誰呢?”
謝喻就不說話,久久才回神,眉峰壓得不能更低,啞澀道:“臣不是陛下,有嗣無嗣無關緊要,臣……不愿將就,耽誤良家女子。”
女帝打了個哈欠,掀眸直勾勾盯住他,檀口微張,“你不會……真是斷|袖吧!”
謝喻瞪她一眼,氣得要暈過去,眼睛一閉,腦海中勾勒一遍一個人的樣子,徐徐道:“臣心有所屬,望陛下莫要相迫。”
她納罕,“是誰?男的女的?”
他聲音極清,水激寒冰,風動碎玉一般,“是個極好的女子……”
她酥頰含笑,彎眸揶揄道:“不會年過七旬了吧?”
他扭頭賭氣道:“是又如何?我喜歡你管得著嗎!”
她好笑不已,又有些哀嘆,“妻子豈應關大計?女人吶,在政治問題上,可大可小。我為君王,不該干預臣子家事,可作為朋友,必須要提醒你,對謝氏而言,聯姻至關重要。”
他氣得挪了位置,離她三尺開外,滿滿都是嫌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逮著機會就跟人春風一度,好色之徒!”
她笑著抱拳恭維道:“方芝是真正把清高活進了風骨,寧愿餓死也不肯賣|身吶,不像有些人,徒有虛名。”
他凝著她,仿佛在看她,又仿佛在看另一個人,“神女如玉,生澤斂華,春風拂檻,芝蘭帶露,我有一夢,不可解,不可破,不可留,不可舍。這夢,一夢都夢了許多年……”
堯姜于是嘆氣,“既然是夢,總歸要醒,何必如此迂……”
謝喻立馬截住話頭,白眼翻得輕蔑無比,憤恨無比,“迂腐?你是不迂腐了,你腦殘!”
“我愛的女子,文武兼姿,驚才絕艷,骨中真,血中善,豈凡他人能比?喻榮曖昧之,必不負心!”
女帝今日白袍銀帶,雅人深致,遠遠而望如披素孝,眼神漸漸復雜,“你是不是要說,愿從其游,而為其死?”
謝喻心頭咯噔一記,心知她或許早就明白,而他渺小卑微低到塵埃里,卻只得鎮定下來,迎上她萬年不正經的眼。
她笑得包容無限,他卻看得愈發著惱,氣這笑對誰都一樣,她定定瞧來,“情之一字,如月下觀書——思量山水定無過,吹得塵高是世人。開始的時候都是崇高啊理想啊,到最后還不是一雙人,一張床。”
她眉目染上渺遠,那是前世的失落,而情意愈發真切,這是今生的圓滿。
她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道:“世間幾許兒郎,都想散盡妻妾,蘭房恣意,獨寵一人,我懂你的,就是……”她又開始令人哭笑不得的懷想,那滿目深情沒堅持多久,愛演的本性發作,又作西子捧心狀,“我若在你心上,情敵三千又何妨。”
這笑話一點不好笑,謝喻覺得很冷……
他生氣又好笑,自己怎么會喜歡這種怪胎?
他決定結束這個尷尬的話題,轉而說出自己的猜測,“你真要御駕親征?”
她擺正一副老夫子的面孔,“人活著吶,得有一個志趣,為之生,為之死,除了活個生死,還得活個對錯……”
淮南才子覺得自己一個字都聽不懂,更覺得這貨是不是被人冒充了,從前半點節操都無,現在開始談人生談理想了?
這不是一般的驚悚,是要命的驚悚好嘛!
她卻已經抒發得停不下來了。
“不成熟的愛,是我需要你,所以我愛你,而成熟的愛,是我愛你,所以我需要你。”她托腮,認真地想,認真地說:“就像朕跟指揮使一樣,心在一起,分不開的。”
謝公子表示不服,“你不是說,指揮使只是男寵么?”
堯姜很奇怪地看他一眼,眼里寫著“你這么大年紀還傻白甜”。
她開始歪曲歷史,“郭女王才是曹丕的真愛,曹丕為女王建永始臺,意為生死與共,永遠如初。”
“志同道合,知情知趣,同甘共苦,不忘初衷,是紅顏更是知己。這才是愛人最好的模樣啊~”某人捧著臉,散發迷人春|情,那花癡樣把謝喻驚掉了整個下巴,心道戀愛中的女人太可怕了……
堯姜拍拍他受驚發抖的小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別喜歡我啦。”然后又自言自語地搖頭,“算啦,你很快就不需要我了,自然就不喜歡我啦,早知道我就不勸你了,白費工夫……”
他懵然點頭,反應過來旋即搖頭,要把腦袋搖下來。
瑪德誰說我喜歡你了!
她卻已蹦蹦跳跳走遠了。
謝喻想,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你的時候,不會像他一樣愛你呢。
堯姜陛下跑向不遠處梨樹下的那個人,眼看還有幾步時,悍勇無比合身前沖,砰地一聲把他壓在身下,梨花如雪,簌簌的落了滿身。
他被撞得又癢又疼,氣得一巴掌拍她額上,語氣卻無比呵寵,何來半分責怪,“臣被陛下撞傷了,陛下如何補償?”
她大方“啵”他一口,“朕把自己賞給你。”
他笑得不勝嬌羞,風華迤邐,三分嬌慵,眼中帶著鉤子,扯住她的心神,教她不妨看癡了。
女帝抹著快掉的哈喇子,喃喃自語道:“原來朕是個沉迷美色的昏君么……”
他笑,他又何嘗不是。梨花似雪,月白光華,她眉眼上沁染了流光,教人心里弼弼地跳。
天地之間都失去了聲響,她像是古卷中走出一頁錦繡華章,又如繁華碧葉間流淌清露一行。
夕陽的余暉斜斜鋪散,她微微仰起頭,那雙眸子似被清愁擦拭,泛出濕漉漉的輝光,他忽而收了笑容,默默擁抱她,“你孤獨嗎?”
堯姜沒有回答。
如果身邊朝夕相處的人,完全只因利益需要,怎么會不孤獨?
“我會盡有生之年陪在你身邊,生死相隨”,他親吻她的額頭,“以后,我們都不再孤單。”
堯姜在滿樹梨花下,衣袂如云,若隱若現,透出融融霞光,眼波勝花香溫柔,光彩煥發,浮光逐笑,她不言不語,他終是無法自持,輕輕吻過她濕潤的雙唇。
顏無藥貪戀那驚世容光,難免與她擁吻許久。
她的面頰被熱氣熏紅,帶了通透的粉,顏無藥攪著她口中津液,只覺如何也吻不夠,必要狠狠地攫住才行。
只是吻這個東西,太容易變質成別的了。
比如說,已經精神奕奕的某物。
堯姜如何察覺不到,他們身子緊貼,只要動一動,就能感受到那貼在自己小腹上的硬|挺。
顏無藥有些羞惱,想起她方才與人相談甚歡,就更不高興,不妨她促狹抬起他下巴,真愛面前節操全無,“吾愛,來,笑一個。”
他低聲道:“可以留下來嗎?”
可以留下來,好好養病嗎。
她眼含戲謔,然而堅定,“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他就只好嘆息。
我為了你,也不過是一個束手無策的男人。
入夜,堯姜陛下左等右等,也不見宵夜,顏指揮使狠狠放了一碗東西,依然是那副要毒死她的面孔,沒好氣道:“沒宵夜,吃醋吧。”
堯姜陛下迫于他淫|威,就只好吃,邊吃邊嘖嘖稱贊,“嗯~好甜的蓮子羹。”
她眉心一點朱砂,更勝三千風華。
顏指揮使心想,今后只有我替她上妝,不會有別人。
何敢與君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