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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頗有其父心志,安分守己,韜光養(yǎng)晦,不聞一句怨懟。
堯姜陛下不管,他們謹慎管他們謹慎,她的人生是一定要轟轟烈烈的。
具體體現(xiàn)在,她睡了自家溫柔貌美的指揮使還不夠,必要從各州、郡、縣選拔貌美而有才學的郎君來睡,卻也不放在后宮,而打發(fā)到六藝館、儒鴻堂、翰林院修書。這些閑職官階低微,地方官吏所薦者,皆為寒門學子。
寒門士子成了她的入幕之賓,晉升得迅速而合理,朝臣多有怨懟,卻無從彈劾,堯姜陛下偶有羞慚之時,心道朕也不想如此荒|淫無道,可你們看不上寒門士子,朕惜才只有這么一個辦法。
謝御史深以為然。
成義三年十一初,福州大旱,饑荒嚴重,段首輔自請往福州賑災,女帝不好推拒。段首輔身先士卒,贏得不少民望。
十一月底,福州災情全面控制。福州官吏聯(lián)名上書,感激朝廷之余,上表段首輔勞苦功高,請求今上予以嘉獎。
女帝見此奏章,不由嗤笑,朕出錢,倒是他得名。
蛇鼠一窩。
卻也只得從輕發(fā)落段首輔貪墨軍需的叔伯,免得他一副臣盡忠職守卻被始亂終棄的怨婦嘴臉,平白叫滿朝文武寒心。
謝御史就急了。
他代替段首輔,協(xié)理禮部,批閱科舉考卷,成了寒門士子的希望,籠絡(luò)門生之余,憋著一口氣要把段氏趕盡殺絕。
謝喻常年混跡于市井巷尾,識得不少出身貧寒的滄海遺珠,寧愿棄了他一身名士風度,也要舉薦寒門子弟,表現(xiàn)愛才之心。
他在武英殿痛哭流涕,悲傷逆流成河。
“首輔仗勢欺人,如此徇私枉法!他段氏魚肉百姓,阻了寒門士子的仕途,陛下若放任自流,臣就一頭撞死在這武英殿的庭柱上!”
女帝作出個“請君自便“的手勢,謝喻就悲從中來。
“當初分明是陛下許臣盛世,如今竟棄臣如敝履,陛下真真負心!”
女帝終是噗嗤笑出聲來。
謝御史再接再厲道:“不知有多少小人指著臣脊梁骨罵臣以色侍人,說陛下您……”
女帝屈指敲擊扶手的動作就一頓,眼中滿是戲謔,“說朕什么?”
“說您提拔的皆是您的入幕之賓!”
女帝就摸摸下巴,頗有些為人識破的尷尬:“說得倒也沒錯?!?
“陛下!您不要…清…白…臣…還要吶~”謝御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女帝終是收了逗他的心思,“好啦!且莫演了。你分明是個風流名士,如今怎就混成個搬弄是非的佞臣了?”
她正色道:“謝喻,你為謝氏子弟,享謝氏余蔭,雖謝氏式微,亦有人脈相助,朕當初封你個左都御史,并無一人反對。”
“那些身懷才志的寒門子弟,并無這般好的家世,即便與你謝喻相識,也斷斷得不到朝臣半點優(yōu)待?!?
她嘆氣,“朕雖為君,亦要依賴于臣子。不拘一格降人才,急不得?!?
謝御史總算收聲,啞聲道:“陛下難道要屈服么!”
女帝就笑得狡黠:“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如何?”
謝御史就有些不懂。
“他們都說朕提攜入幕之賓,那朕往各州、郡、縣遴選些才貌雙全的郎君亦不為過?!?
“陛下之意,是教他們先入后宮?”謝御史某根神經(jīng)被觸動,連珠炮似的發(fā)問:“那如何再入朝堂?不入朝堂,便無實權(quán),若無實權(quán),又如何輔政?”
女帝摸摸鼻子,想起家有醋缸,心虛道:“后宮是不能入的,卻能從些不起眼的閑職歷練起來。有朕的寵幸,自然就方便得多。”
女帝不懷好意地笑道:“這個拉皮條的人么,自然就非你莫屬。”
謝御史終是破涕為笑,也不計較女帝為他安排了這么個類似青樓老|鴇的角色。
這正是女帝立志睡遍天下郎君的起因。
經(jīng)正規(guī)科舉的如今不過得個六七品的小官,而寒門子弟以色侍人卻官運亨通。
女帝為這些士子鋪路煞費苦心,官位較高的幾人一來身懷真才實學,二來亦是有了顯著政績,方得實權(quán)在握。
女帝與諸位士子考量時政朝局,定下利國利民、整治貪腐的良策,明面上荒|淫,實則卻是以禮相待。
她家指揮使無孔不入要是知道她多看哪個士子幾眼還不戳瞎她的狗眼!
女帝時常漏夜拜訪士子,謝御史代為望風,連吹了數(shù)日的夜風之后,終是將一腔家國天下的激情耗盡,不顧飄逸形象,換上了更為厚實的棉服。
女帝每每見著裹成個粽子的謝御史,總是神色復雜地拍拍他肩膀:“史書上會有你一筆!”
謝御史感激涕零,愈發(fā)裹緊了棉袍,激發(fā)了斗志。
殊不知他飄逸的名士形象早在史書中幻滅成了渣渣。
誰讓女帝與那太史令,皆是個寫實派呢。
成義七年,新年伊始,恩科將開。
小太子又長了一歲,在梁宮一盞盞紅燈籠下歡快蹦跶,女帝遠遠望著,神色復雜。
她生這孩子時傷了身子,也不知能不能陪他長大。
她忽而惶惑,這一年年斗下去,真要斗到死嗎。
家國天下,究竟什么,才是家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