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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后聞言悻悻,不覺紅了面皮,連她何時得的失味之癥都忘了問,堯姜陛下倒是勤學好問,嘰嘰喳喳不停,“不宜過頻?那是幾天一次?還是幾月一次?總不會是幾年一次吧?”
黎君后終于漲紅了臉,又羞又惱,急奔而去。
顏指揮使見他走了,才摸摸她的頭,語氣無奈又寵溺,“賀之臉皮不薄,可與你比起來,還是差太多。”
他瞥見她頸上紅痕,終于還是問出來,心上綿綿地疼,“昨夜很累吧。”
堯姜托腮,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哎,技術不行,又沒有道具,生拉硬拽的,不懂得細水長流。年輕人體力好,我這一把老骨頭,都快折騰散架了。”
她說得輕巧,他總算含笑,“那還折騰嗎?”
她嚼著最后一塊桂花糕,茹毛飲血般狠辣,“你來,不就是告訴我,一切,就要結束了。”
他恭敬行禮,“一切,如陛下所愿。”
當年沈度誣陷他父私通犬戎,那封信件卻只是改了主人,真正通敵叛國的,是黎顯的三叔、西北軍副都統(tǒng)黎滁,沈度握住這個把柄,有他做西北軍中的內應,多年來才與黎氏保持良好的交情。
閱軍禮上那場決裂,雖由黎滁促成,卻終究懊悔,當年不過一場敗仗,給人留下把柄,險些害了黎氏,決意鎮(zhèn)守西北,與燕京徹底斷了來往。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藏了這么多年的把柄,被自己的侄子黎曾發(fā)覺,后者身為嘉寧公主的入幕之賓,逼他帶著自己的部下謀反。
他們黎氏的爛攤子,女帝本沒興趣收拾,可若膽敢謀反,她便抓住了把柄,才能借此把兵權握到手里。
黎顯只知他長兄蠢蠢欲動,這便是她的障眼法,她與他洞房,權作安撫,等釣到黎滁這條大魚,西北軍必會分裂,屆時還不任她擺布。
犬戎雖蠢蠢欲動,卻仍在休養(yǎng)生息,她亦暗中調了二萬黔州軍看護,此刻若不整頓西北軍,日后便來不及了。
至于那十萬東北軍么,想必不敢都來,她自有后招。
以為聯合起來就有勝算,天真。
女帝親往都察院,巡視御史監(jiān)察百官之事宜,失寵已久的謝御史誠惶誠恐,待看見她懷中的紫毛兔子,心中有數,愈發(fā)膽戰(zhàn)。
女帝屏退左右,在都察院陳放案宗的秘密之所,把謝御史按在墻上,那表情,天真中藏著猥瑣,純潔里含著淫|蕩,自有一派流氓氣韻。
連那只兔子都藏在她懷里,表示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謝喻握緊自己的衣襟,對上堯姜一臉淫|笑,表示自己堅貞不屈,賣節(jié)|操不賣身體。
她拍拍他肩膀,語氣輕松,“方芝啊,不要逼我,獸性大發(fā)啊。”
他嘴硬,口氣有些酸,“陛下昨夜春|宵,何來精力與臣計較?”
堯姜陛下捏住那兔子的雙耳,拎起它放在謝喻面前,看它蜷縮著小爪子,作出個求饒的動作。
“當日你對君后說,要找個抱著兔子的有緣人,我后來一想,為什么偏偏是兔子,不是雞不是鴨不是羊不是豬不是狗。”
謝喻叫苦不迭,心道正常女子誰會牽豬牽狗上街閑逛,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那是村婦好伐。
他趕緊拍馬屁,小表情殷切得很,“這種毛色稀奇的兔子,才能襯托出陛下您卓爾不群的氣質,與人上之人的高貴身份啊!”
她瞥他,那一眼決然狠厲,風儀綽約,他想起她登基之時,一身明黃朝服回眸側望,朱墻之下,樹影斑駁,飛鳥投林,諸臣跪拜,縱各懷鬼胎,亦有片刻心悅誠服。
“謝喻,你若拘泥一家之榮辱,今日就當朕從未來過。”
他終于大拜,滿心欣悅,不可向邇,“喻沉浮多年,此心寥落,卻愈發(fā)期許光明。”
他看住她,絲毫不掩欣賞,而這欣賞萬分誠摯,“萬古長夜之中,哪怕是一盞微弱的光芒,也會讓人身不由己地追隨這光明,至死方休。陛下就是這光明。”
她笑:“男人不要話太多。”
謝御史醞釀好的淚,就只得生生憋下去。
他嘆,“陛下愿為這天下改變自己,這天下便會因陛下而改變,陛下總是在成全旁人,成全天下,不知何時,能成全自己。”
二十年生死冷暖,中間一道鬼門關,半生坎坷飄零,她如雨中浮萍一路跌撞,每次走到窮途末路,都會絕處逢生。曾經的她為情所困,幾多牽絆,固執(zhí)脆弱,黯然神傷,必要一退再退,再絕地反擊。
她曾經有過一個家,溫暖的,柔軟的,遮風擋雨的,可終究是一個幻影,爭斗讓美好的一切有了隔閡,即便他們死了,也還在排斥她,生生死死,她是異類,她是多余,不配與他們同歸。
成全自己,那也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也嘆,用臉頰蹭著那只紫毛兔子,笑容漸漸變得蒼白清寂,“我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的,一點都不寂寞。”
他的目光就渺遠起來。
慕容云學會了攝魂術,雖很少用,卻因眼波含情,籠絡了不少芳心,猜到幾分緣由的謝喻當時無不憐憫地想:也許,如果沒有那件事,這家伙也會是個正經人的。
謝喻忽而惶惑,為何她的點點滴滴都記在心里,為何他說完了那只紫毛兔子的緣由,答應借她江湖勢力一用,卻還想讓她,放她自己一馬。
他想說,陛下,這個世上,有很多活法的,一世貧瘠是活,榮華富貴是活,碌碌無為也是活,酒鼎奢靡也是活,為什么你總是要為自己選一個最艱難的活法呢,你這個樣子,莫不如尋常市井的百姓,也好過活得如此疲累。
倘若她只是尋常百姓,也不會兩世遇上同一個人,兩世都有如此重的孽緣,都有如此深的牽絆。背叛和辜負,欺騙和離棄,撕心裂肺,鮮血淋漓,故人已去,所有的債,只能她背。
情債難償,繼而又是新的孽緣。
可他沒有說,她是陛下,僅這一個理由就已足夠。
她一出生就不一樣,替她選擇這條路的父母已經不在了,她沒有人可以責怪,或許重來一回,她還會走這條路,爭那個位子。
她留在那一對的身邊,化作渺小塵埃,卑微又忐忑地,鉆入他們的縫隙,仰頭看,一片蒼茫。
他們是夫妻,情誼深厚,這情誼中沒有她。
她是什么呢?
是養(yǎng)女,是替身,是棋子。
她明白,又不能了悟。
謝喻想,我是她的什么呢。
無量天尊,難得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