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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五官明明很深刻,一身素服時,如柳隨風,搖曳生姿,有種神秘感,穿紅衣反倒透露出寡淡清冷,春|光|外|露,也自成儀態。
一個燭花上竄,殿內猛然一亮,繼而又暗淡下來。
堯姜松松披著紅衣,親自添了幾盞燭火,青絲柔柔落下,撩起楚楚纖腰,飄渺婀娜,剛柔并濟。
黎顯被這燭火暈紅了臉頰,燠熱了胸膛。
他上前去,扶了她的肩,盈一手滑膩,軟玉溫香,他低聲道:“夜深了……”
他未覺察她森冷眼眸,兀自沉淪,妄想就此沉淪,深深在她身體里沉下去,沉下去,不知疲倦,不依不饒,不眠不休。
他品味著,這銷|魂|蝕|骨的纏綿,抵死不忘,掌心已漸漸揉搓起來,從肩頸到手臂,似乎便要如此,將她揉散在手中。
手下大力一拉,她一個旋身,那縷紅紗滑落,遮住他的眼,蠱惑他的鼻,幽幽蘭芷香氣吞噬他一切神識,他感受那柔軟的紗,便已心醉神馳,幾乎舍不得睜眼。
燭火霎時燃到極致,一同追逐絢爛無期的死亡。
亮,太亮,太艷麗,要將眼眸灼燒,燒出春池里的水,蒸騰咸澀枯萎的淚。
堯姜笑彎了眼角,退后一步,遠遠瞧著他怔忪驚疑,挑眉問道:“君后,好看么?”
她側了側身子,更露出光|裸脊背上,深深淺淺的紅痕。
自然是顏無藥的杰作。
他深知黎顯完美主義的脾性,料定他不會碰臟了的她。
黎顯并非無知少年,自然明了,這刺目的星點痕跡,是緣何留下。
他苦笑,原來他并非第一個。
冷冷睨他一眼,她便轉身披衣,卻被他從身后摟住,他惶急而熱烈,放棄所有尊嚴,懇求她,“姜兒,姜兒,我不做你第一個男人,就做你男人好么。”
她垂眸嘆氣,他當成默許,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脖頸,她躲開他落在唇上的吻,當著他的面,吞落一枚藥丸。
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她做不到心甘情愿與他交|歡,只能借助藥物,麻痹自己,而他在她眼前,她又當成誰的臉。
他感到真正的悲哀。
可他終于還是擁她入紅綃帳中,膜拜她寸寸肌膚,任由青絲相纏,她亦漸漸糊涂,任由他吻上粉嫩的唇,眸中溢出溺死人的水色。
他壓她在身下,眼眶越來越紅,連呼吸都響了,完全失去方寸,分開她的雙腿,腰身一挺,聽見她壓抑的痛呼。
他眸中染上狂喜,原來她還是完璧,原來方才不過試探,他不由吻去她掉落的淚,傾聽她動人的嬌|喘,不時與她纏吻,教那嬌|喘更為動人。
堯姜哭得滿臉是淚,迷迷糊糊想,做女人好麻煩,又要痛又要被壓,她朦朧中去推他,可他又怎么肯停下。
黎顯進出不停,心在地獄,身在天堂。
他的汗滴落在她臉上,堯姜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他攪的移了位,她一邊啜泣一邊費力呼吸,心想要堅持,可不能死在床|上,成一樁笑話。
殿內春|色,直教冰雪消融,她漸漸睡去,而他仍在征伐。
真正的不舍晝夜。
有人在福寧宮不遠不近的地方,吹了一夜的清笛。
顏無藥終究是低估了黎顯對她的情,竟到了可以不在乎她是否完璧的地步。
他站在高處,聽不見動人的聲色,卻仍鎖緊眉頭,心頭又苦又澀,怨恨憤懣此起彼伏,只恨自己人微言輕,配不起她,也救不了她。
他冷冷地看著一輪明月,指節攥得咯咯響,胸中滿溢心痛。
他忽然就聽見了徹夜嬌媚的鶯啼,不遠的地方,融融的殿中,是那曾經依偎在自己懷中的嬌柔身子。
一聲又一聲的呻|吟,一次又一次的呼喚,可是那人卻不是自己。
嫉妒,發狂的嫉妒,傷心,絕望的傷心,原來他如此沒用,不能擁有她,不能庇護她,不能阻止她,要任由她作賤自己。
凡事都要權衡利弊,瞻前顧后,她許他一個未來,必要先保住她自己,他顏無藥的一身榮辱,終是寄托在一個女子的委屈求全之上。
天道不公,為何如此待我,又為何如此待她。
他終是淺笑,黎顯,你得到她又怎樣,她永遠不會愛你,我愛的女子,怎會如此膚淺,怎會在意身屬何人,她的心,永遠自由自在。
顏指揮使一夜無眠,段首輔也是睜眼到天亮,情緒都差不多啊,無非是憤怒啊嫉妒啊心痛啊惋惜啊。
段辜存描了一夜的丹青,畫得是白日里她一身紅衣的模樣,他喟嘆連連,大為悵恨,怎就讓一個晚輩占了先機。
可他不后悔數回忍住,只因他明白,任何強迫她的人,都不會有好結果。
她一直就是個小心眼的人。
每一筆賬,都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想要兩不相欠,想要恩斷義絕,可到頭來怎樣,還不是與他恩怨難分,即便知曉他是當年之事的始作俑者,到底因他救她數回,沒有置他于死地。
黎顯不會明白,要想讓她愛一個人,必得讓她欠他。
她是魔鬼,若是反過來,敢欠她的債,那就不是還清這么簡單了。
怕是要碎尸萬段吶。
少年郎,就是有勇氣啊,不像他,到底是老了,這輩子沒想過與她光明正大在一起,只求彼此相知相愛相守,只求她眼里心里,唯他一人。
他一直想要的是至高無上的權位,并為此居安思危,改朝換代,他一直以為自己無情,可今夜如此漫長,他終于認清,原來他是普通人,他愛她,不需要確認。
他忽而蹙眉,心尖上被人咬了一口,像蛇的七寸,又痛又慌,他急忙安撫它,語聲輕柔,紅了眼眶,“堯姜,莫怕,莫怕,捱過去就好了,捱過去了,我親手替你殺了他。”
段辜存自信堯姜愛他,愛到可以不計前嫌,他猜到黎顯不會有好下場,她虛與委蛇的代價一向昂貴,卻從不覺得,如今她給予他的一切,也是虛與委蛇,也要秋后算賬。
這是堯姜給他的錯覺,并且她自己都沒發覺,精明如他,也會生出錯覺。
她在那個夜里,幻覺中看到了誰,將會是一輩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