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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歡快蹦跶:“就是你心愛之人啊!”
顏無藥扶額,還真是跟主子一樣,一樣不要臉。
顏同知去找了黎同知,卻沒有告知他真相,怕他對嘉寧舊情難忘,露了馬腳,只會打草驚蛇,何況堯姜殿下的打算,也未必就是脫身這么簡單。
弘王府的家宴,黎顯帶了個眉清目秀的小廝,后者在嘉寧公主上前時,知情知趣地退下,只覷了百無聊賴的姚側妃一眼。
嘉寧看著眼前這位,從她與黎顯之間的絆腳石,變成她的皇嫂,而實際上又是她的堂妹,心中感慨萬千。
弘王是要為帝的,多納一個妃子也不稀奇,這位若能安分下來,歇了奪位的心思,她也懶得和她計較,后宮那么多女人,自有人收拾,可若不安分,她就有必要提醒,或者,清君側。
其實想想,女子為帝,又有何不可。
嘉寧這么想著,也就試著談笑風生,可惜努力了幾回,愣是沒法跟對面兩位調到一個頻道上。
弘王殿下夾了一塊兒腿肉給姚側妃,面容冷凝,言語曖昧,“多吃點,補補身子。”
某人立馬夾回他碗里,媚眼翻飛,矯情得千嬌百媚,眨啊眨的,抽風似的,黎顯不小心瞥見她倒刺的睫毛,嘴角不免跟著抽起來。
姚側妃演技浮夸,卻渾然不覺,捉著弘王的衣袖還在撒嬌,“你才要多補補,省得做到一半,不行啊~”
啪嗒一聲,對面黎顯的筷子落在地上。
嘉寧瞪他一眼,掩唇嬌笑,“皇兄皇嫂真是恩愛,讓人好生羨慕!”
弘王殿下卻唉聲嘆氣起來,“你這皇嫂成日胡鬧,要我說這世上萬般皆是命,人為上天棋子,何苦彼此為難?”
弘王殿下普渡眾生,cos了一把圣父,頓時光芒萬丈,姚側妃為表夫妻同心,立馬也不靠在他身上了,正襟危坐,學他苦大仇深,cos一把圣母。
慕容衡發誓,最多一秒,這貨就哭得梨花帶雨,粉腮泛光,好像誰欺負了她似的,“王爺拈花惹草,妾不過勸誡一二,受王爺怒火,也甘之如飴”,她含情脈脈,至死不渝,小粉拳握著,堅定道:“為著王爺的身子,雖千萬人,妾往矣。”
慕容衡一臉懵|逼,張了張口,覺著怎么說只會越描越黑,他縱|欲|過|度的形象,好像怎么也改變不了。
堯姜殿下演戲多年,謹記一條:戲,是搶來的。
她當機立斷捂住弘王的嘴,柔情似水,水波蕩漾,陽春三月,月上枝頭,頭頭是道,“那個小賤人爬上你的床,我能趕走,可一個小賤人倒下,還有千千萬萬個小賤人爬上來!”
三位吃瓜群眾屏住呼吸,霎時針落可聞。
潑婦不可怕,吃醋的潑婦才可怕!
某人還嫌不夠,氣得頭頂冒煙,屁股發燙,馬上要上天,干脆用吼的,“昨兒那個賤人,以為自己傾國傾城吶!戴著個冪籬還不安分,非掀開來拋媚眼,拋媚眼也就算了,非在冪籬上系串銀鈴,叮叮咚咚響,當我是聾的嗎!”
冪籬上系銀鈴,乃并州風俗,鎮國公勾結并州總兵,弘王殿下為求穩妥,就勾結總兵夫人。
堯姜殿下自昨日驚鴻一瞥,心知鄧婺叛她,不過導火索,真正的威脅,怕是候在燕京城外的并州軍。她的黔州軍還在路上,先機已失。可即使當日全甄沒有出賣她,她也不會離京。
她手里還有九門提督鎮守京師的三萬守軍,就算一無所有,她也不退。
沒有為什么,絕處逢生固然好,絕處逢死,也很妙。
她在這兒該吃吃該喝喝,該養傷養傷,該睡覺睡覺,逗逗弘王府的幾個姬妾,都忘了自己也是其中一員。
她在這兒等死,有一點好,弘王漸漸放松警惕,或許還能打探到并州軍的所在,她也想明白了,全甄當日出賣她,并不只為付錚,她對她的身份裝作不知,一切推到段辜存身上,才能保住付家,保住正在路上的黔州軍。
她這位阿娘啊,總是對她這么有信心,覺得她怎么死,也死不掉。
黎顯出身錦衣衛,定能明白她話中深意,姚側妃捕捉到他眼中一道寒芒,滿意地笑了,然后她在慕容衡反應過來之前,隔著馨香絲帕,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慕容衡震驚臉,這種酥酥麻麻的感覺,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色令智昏?
某小廝抿唇,目露鄙夷,還隱約有些,羨慕?
這貨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黎顯回府,屏退左右,跟那小廝吐槽某人演技做作,“兄長你說,她是鐵了心要做皇妃了?”
顏同知睇他一眼,意思是你別揣著明白裝糊涂,“并州。”
黎顯點點頭,又擺手,眉頭仍皺緊,煩躁久久不散,沒好氣道:“就算知道并州軍在哪兒,那她也得出得來啊,我就怕時日久了,她縱|情|聲|色,樂不思蜀了。”
今日那模樣,仿佛眼里只容得下一人,看得教人胸口堵得慌,黎公子忍氣忍到極限,現下再也憋不住,他未婚妻在旁人懷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相比之下,顏同知就淡定多了,他看到她安好,且神氣活現,唇角笑意蕩開,笑得春風滿面,驕傲溢于言表。
“她不會。她也曾放棄,卻終究挺了過來,看起來她容易屈從,實則任何人都不能操控她,她或許弱小,絕不卑賤。”
我愛的女子,天生反骨,嬌縱又貪婪,赤誠而勇敢。
顏無藥渾身散發著春情蕩漾的悶騷氣息,每個毛孔都在說,我戀愛了,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她會身披金甲圣衣,架著七彩祥云來娶我。
他威風凜凜,志在必得。
黎顯看著他那雙眼,一層層躲閃不安的潮水退去,露出洗練通透的心神,篤定安詳,和樂美滿,而那心神,卻是為另一人,時而起伏,時而平靜,一切的波濤由她起,一切的安寧由她定。
他聽見自己脹澀的聲音,刀片卡在喉嚨里,他嚼碎了,一點點摳出來,“兄長你……心悅她。”
心悅得心向往之,非她不可。
顏無藥嗓音沉沉,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和眷戀,“賀之,我與她相識七載,亦敵亦友,相知相惜,早已割舍不下了。”
“我本以為,此生立場不同,終是無濟于事,可陰差陽錯,還是走在一條道上”,他喟嘆一聲,眼中清亮,無比純良,“我無意與你爭,只盼你好生待她,我做她一世的兄長,卻也無妨。”
黎顯就感動得一塌糊涂,當場拼命眨眼,總算擠出幾滴淚,他拱手,癟嘴,皺成個苦瓜的模樣,感激涕零,“兄長玉成之恩,愚弟銘感五內。”
顏無藥看他認真模樣,也就輕松笑出聲,眉目柔和成一塊兒玉,只有在暗夜里,才看得見狡黠的熒光。
黎顯自然不信他會放手,顏無藥得意的笑容里,寫著來日方長。
他與這位兄長年少相識,同為錦衣衛,他結交自己,利用黎氏的力量,躲過明槍暗箭,卻也反過來幫他。
顏無藥是個傲嬌的貨,幫了他還不肯居功,非要說順道。他記得那年他被罰禁閉,他偷偷給他塞吃的,被打得半死,事后還嘴硬,說那不過是討好。
相知相惜,呵,兄長,我與你何嘗不是相知相惜,你謀定后動的路數我太清楚,你慣常示弱,趁人不妨,爾后得利,你當我不知?
你讓了我許多回,可這一回我卻不能讓你,她不是我喜歡的那類人,卻是我喜歡的那個人,我能為嘉寧死,卻更想和她一起活。
你應當比我更明白,她與人同生共死的模樣,有多么動人心弦。
兄長,你有你的來日方長,我有我的速戰速決。
各憑本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