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餡兒都包的餃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逼視她,眼里寒芒,漸漸變為壓迫,“世人皆道桓帝為色所迷,少有人知道,他那兒媳肖似姑母,才難以割舍。”
她身形晃了晃。
謝喻盯住她不肯放,眸中執念熊熊燃燒,他從一個可怕的夢中醒來,夢見慕容云借尸還魂,找他報仇,卻無比希望這是真的。
他捕捉她一瞬的慌亂,判下斬立決,“有些孽|緣,生生世世,桑田滄海,都逃不開。”
慕容云曾為救付夫人,被他生生打斷一條腿,后來聽說接上了,可輕功也廢了。
慕容云墜崖身死,他心口咯噔一跳,熱騰騰的愧疚,被他當作震驚。
這樣的震驚,沉寂了許多年,只在夢中輾轉,卻在見到她那一刻,無比強烈。
他聽聞,她待付夫人,百依百順。
哪有這樣巧的事。
他二人都這樣喜歡唱戲。
他青倌纏頭,丹衣水袖,在江南煙雨中,在紅雪冬青里,唱堂燕銜新泥,又是多久遠的事。
繞梁余音寂。
謝喻在慕容云頭七那日,大醉酩酊,朦朧間見他歸來,又被茫茫大雪覆蓋,在醉夢中,哽咽若孩提。
嘆君從此離。
謝喻沒有占卜前世今生的本事,卻無端信了借尸還魂的謬言。
他的眼紅得猙獰,淚意四處沖撞,視線鉆進她的瞳孔,一寸寸地搜尋那個卑微的魂魄,焦慮不安,在恐慌中期待。
付女官任由他打量,還配合著轉了一圈。
他看清她的坦然,跌退一步,聽見心上的弦,一根根地崩斷,空靈的響,垂死掙扎,很快淡去。
慕容云本性桀驁,他字句戳心,諷她卑賤,諷她兩世困于孽|緣,又怎會滿目溫和。
謝喻失望已極,再也無法自欺,胸中惱怒被冰雪覆蓋,可這寒涼窟窿卻比焦灼炭火,還教人喘不過氣來。
他嘗到多年前早該覺察的滋味。
那人真的不會回來了。
無可挽回。
天旋地轉,他眼神翻涌、復雜難言。
落英橫斜葉凄瘦。
內侍通傳敏妃娘娘駕到,他愣愣跪下,渾身發軟。
直到他聽見振聾發聵一聲脆響。
敏妃歸柳初見付女官,賜了一個十成力的巴掌,尖利的護甲刮破那張臉,如同掀開一角的畫皮。
付女官嘴角淌血,愈流愈多,不敢去擦。
謝喻瞥她,再瞥她,不信她如此能忍。
付女官大肆宣揚紅顏禍水之事,實乃妖言惑眾,敏妃娘娘為正宮紀,罰她打掃那座荒廢已久、據稱還鬧鬼的東宮,不將蛛網掃盡不許出來。
敏妃娘娘輕輕巧巧一句話,趕來請罪的宮女,就都被罰去慎行司服役。
付女官忍了又忍,終是夾槍帶棒地反駁,“此乃臣一人之過,何必殃及無辜!”
言辭激烈,可臉上沉婉,嘴角翹著,仿佛還有淡淡的調侃。
“啪”地一聲,又是一巴掌。
付女官一個趔趄,半個身子跌進塵土,臉上的巴掌印,極具對稱美感。
姣好面容腫成豬頭,血跡斑斑,發絲凌亂,官袍灰撲,“瘋”姿楚楚。
付女官掙扎著爬起來,掀袍跪好,話中憤恨分明,挑釁切切,“刀槍劍戟,斧鉞鉤叉,請娘娘賜教!”
有種你就來啊!
她身為武官之女的倔勁上來,滿是初生牛犢不畏虎的傲氣。
盡管這像極了小孩子之間的斗氣。
敏妃娘娘從善如流,接過內侍奉上的拂塵,狠狠摜在她額上,一連擲了數回,折斷數柄,打落她的發冠,見了血才肯罷休。
付女官跪著生受,一聲不吭。
謝院判斜眼,觀其神色,是種極怪異的隱忍,欲迎還拒,正中下懷。
敏妃娘娘氣喘吁吁,痛快之余,眼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似是猖狂的喜色,又有些許不自在。
敏妃娘娘眉蹙懊惱,一聲厲喝,宮女們作鳥獸散,她扶了扶歪斜的釵環,在眾人簇擁下,揚長而去。
在她轉身那刻,付女官唇角的弧度,愈揚愈高,最終笑不可抑,低似嗚咽,卻久久難止。跌宕之處,清脆利落,不似悲切,反似解脫。
謝喻在她身側跪著,明顯感覺到空氣中的震動,她挨了一頓好打,蓬頭垢面,滿面血污,竟還笑得出來。
他不由一哆嗦。
神經病。
他起身,似激賞似嫌棄,“有位故人,與你一般瘋狂,可他從不像你,與人正面對抗,他總是委曲求全,另尋他法。”
她亦起身,拍拍身上塵土,不咸不淡,“那你想不想,下去見他。”
謝喻閉目,掐指一算,發覺此刻的殺氣,淡得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似乎只是為了好玩。
她很高興。
付女官滿臉愉色,血流下來,火辣辣的疼,笑容又有放大的趨勢。她沉浸在扭曲的快樂里,緊緊地抓住,連余光都不曾施舍給他。
她機械地笑,無聲地喜,停不下來。
謝喻絕望地想,這天下人,難不成都瘋了。
嚇走了謝院判,付女官還在高興。
歸柳打得越狠,她越痛快。
她該打。
前世心存利用,辜負她,今生還在利用,連累她。
她欠她的,能打多少,就都打回來吧。
打回來了,她就不欠她了,可以繼續心安理得地利用她。
自私的人,用皮肉之苦,換一個心安,建立在他人的煎熬之上。
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往往會忽略另一個該愛的人,旁人看來是該與不該,當局者只在愛與不愛。
他們有恃無恐,內心深處奉送傻瓜們一句活該。
雖則感同身受,從未物傷其類。
謝喻偷偷折返,撞見她凝著敏妃離去的方向,仍未止笑,且笑得愈發詭異,渾身將掉未掉的雞皮疙瘩,終于嘩啦剝落一地。
他劫后余生般的喘氣,心口一塊大石不費工夫地落地。
敏妃曾與慕容云談婚論嫁。
她與他頭回見面,就畢露殺氣。
可她面對敏妃,卻近乎自虐地克制。
好似有所虧欠的克制,也為了得到更多。
這種克制,在摻雜著感情時,才會變成一種真正的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