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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晴不定的妙目對上心虛躲閃的牛眼,蓄勢待發的狡猾很快演變成明目張膽的謀算。
盤中餐捂緊襟口,滿臉提防。
付小姐手起刀落,一把推他到角落。以為得發生點什么的黎同知,在她利索推門而出的那刻樂極生悲,暗道要完,好在門扉立時闔上,力挽狂瀾,解救那顆撲通瞎跳的小心肝。
聞聲而至的女子不見情郎,唯見一位顧盼生輝的姑娘。
面紗輕薄,蕩漾著一見鐘情的秋波。
福身如靜花照水,端的好看;鶯啼嬌脆,鹿眸似水,人|畜無害。
“方才可是公子在喚人?可那音色,卻又不像……”
美人蹙眉一樣好看,微微露怯勾人垂憐。
女扮男裝的公子立時粗了嗓子,拱手作揖:“在下來尋舍妹,方才只是玩鬧,不想擾了姑娘,還望姑娘海涵。不知姑娘可見著旁的女子?”
“旁的女子,倒是不曾見著。不過小女子亦是來尋人的,不若同公子一道?”
佳人相邀,豈有不應。
遂相攜而去。
下樓時佳人假作暈眩,趁機倒在中意公子的懷里,飛紅羞意也遮不住得逞笑顏。
付小姐乖巧依偎在那片柔軟上,深嗅其間芬芳如醉。
還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可惜得意了沒多久,便被茶館門口的付夫人逮了個正著,嚇得趕緊從公子懷里彈出來。活像受驚的兔子,垂眸絞著衣角,那委屈模樣,就不能更純良。
好似方才蹭豆腐吃的人不是她。
被揪著回府的付小姐自然免不了責罰,即便她再三解釋那不過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子,卻不料全甄更生氣,怒斥女子當清靜自重、品行端莊,不因男女而異。對著她滿目失望,巧舌如簧如付小姐,忽地沒了辯解的興致。
如果你知道我做過的臟事,會否更失望。
會否,嫌我臟。
燕京付府雖無祠堂,好在有抄手游廊。那穿堂風吹著,就不能更酸爽。
抄錄《女誡》的某人連打了幾個哆嗦,清醒得睡意全無,待抄完最后一句,才軟了身子,倚靠在廊上夜觀星象。
月明星稀,真真教人惆悵啊惆悵。
此情此景,本該對月當歌,可惜某人牢騷滿腹,文采卻無,只怔怔趴著,一字未吐就覺飲滿愁情,飽得很。
不速之客翩然而至,于她對面坐著,一同去賞今夜這大好月色。
貪戀月色之人,因怕被明亮灼傷,只能孤單盤旋。
愛恨茫茫。
那孑然背影倔強得近乎哀傷,好似卸去一切偽裝。
唯落水之人渴求浮木。
為何不肯放手。
殊不知看得見明月之人,總是看不見繁星的。
故事,需要一個開端,無論結尾。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明月照溝渠,明月…真的會照溝渠么?!?
夜風冽冽,掩去深嘆。
“明月連星子都容不得,溝渠多臟……”
有人猝然心疼,薄唇微啟,許多話幾是要說出口,卻終是垂了眼簾、止了妄念。
那些開在曠野的星光,鉆破霧瘴。
“你九歲那年上元,非要爬到戲臺上撫琴?!?
“當夜燈火通明,有人嘩眾取寵,偏偏艷驚四座,一曲俠客行奏得鏗鏘有力,生生將旁人比了下去。”
“那時我就想,是誰家小姑娘如此膽大。后來一瞧,不正是……”
不正是我家的小姑娘。
后半句吞咽得苦澀,好在自嘲一笑,也就算了。
笑靨牽強、視線糾纏,掩于歲月。
你跳起來跑在我面前,那么簡單和無邪,或許你自己都不曾想見。
那般肆意張揚的你,教天地失色,是星河之中,最亮的一顆。
臟了又如何,誰又不曾臟過。
都是人過的日子,沒有什么不一樣。
莫要凋落。
有人聽出那輕笑中的勸慰,頓覺被小瞧,心下氣惱,即刻抱怨起來。
從未深想,何必這般斤斤計較。
“我娘還不是你引去的?如今裝什么好人。”
尖刻的孩子氣般的譏諷,破壞了這良夜促膝談心的氛圍。
宋逍沒忍住笑出聲來,眼里嘲弄如星子清亮,絲絲縷縷甘愿遁跡,仿佛方才南轅北轍的深談,只是一場胡侃。
兩兩相望,又是毫不掩飾的剛強。
“歸顏茶館你動不了?!?
是動不了,而非不能動。
輕蔑來得太快,轉眼劍拔弩張。某人轉過身來瞪圓妙目,眸中水色未褪,自然半分威嚇也無。
宋管事神色輕松,輕描淡寫橫她一眼,語聲清朗如玉,寫意不似判決。
“無論那花箋上寫了什么,都不過是誘餌罷了。”
“何必趟這趟渾水?!?
歸顏茶館、燕回樓,都與那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既依附于那人,何必自掘墳墓。
付小姐的底牌,宋管事只了解到細作這一層。
其余的,無非是她為自己、為付氏打的算盤。
可付小姐不這么想。
她如今幾乎確定了段刺史與燕回樓的貓膩,而歸顏茶館,卻是另一番發現。
今日那個女扮男裝的女子,正是黎同知心儀已久的嘉寧公主;桑表姐的熏香出自宮廷,恰好與這位公主一樣,不得不教人懷疑,她那情郎,恰是嘉寧公主的親兄長、梁帝二子弘王慕容昭。
先是段刺史,再是弘王。
這意思,是他二人勾結?
花箋主人試探迂回,定是將自己當作段辜存的棋子,只不過是枚蠢蠢欲動、自謀生路的棋子而已。
燕回樓那場陷害,一來試她資質,二來也為了確定她不知樓中密道,與段刺史的關系并非那么緊密,才敢繼續勾搭。
那神秘的一方,似乎還未浮出水面。
何日與君,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