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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債子償,天經地義。”
付總兵就覺著,她這瘋魔心腸,著實不適合照看孩子,可每每見她逗弄孩子之時的慈母模樣,又覺不似作偽。
未曾聽見她壓低了嗓音的森森宏愿:“我兒快快長大,早日殺光那幫衣冠禽獸!”
當真是個美麗的誤會。
段刺史位極人臣的宏愿,建立在與全氏的世交及與太子妃青梅竹馬的情誼之上;而全甄報仇雪恨的宏愿,卻是以犧牲與這孩子難得的母女緣分為代價。
付總兵深覺可惜,盡管這孩子自幼不大好養,也不自覺放了更多心思在為人父之上。
口劍腹蜜,大抵天生適用于所有父母。
慕容云前世死于紅顏之手,可惜沒積多少福報,故而今生又與這紅顏結下不解之緣,且是個極尷尬的身份。
既是個女兒身,又是舊情人的女兒,還得管昔日情敵叫爹。
真應了那句話,無仇不成父子,呃,父女。
只可惜一見著這對奸夫淫|婦他就來氣,這不是時刻提醒著前世自己犯下的蠢事么。
此間緣分,當真是妙不可言,呃,一言難盡。
悲痛之余,倒也將自己的來歷聽了個明白,便只余時運弄人四字嘆息。誰成想當初自己為了報復慕容恤、授意全甄救下的皇孫女竟成了今生的自己,得,看來這仇,還得自己報。
本以為死了一了百了,誰知還得受這份罪。
得了罷,前世霸業未盡,今生予爾良機,還不偷著樂去?
日日被摟在佳人溫香懷中,只得忘卻前世遺留一抹凄涼。
直把杭州作汴州。
全甄于哄孩子一道,比付邃不知強過多少,可惜他們家這位千金,鬧騰起來比公子也不遑多讓,若說對付她爹鐵面無情,對待全甄也不過是三分顏面。
慕容云自幼立于危墻,從未有過喘息之機,但如今又做一回孩童,且存些報復心思,自然放縱得有些過火。未至周歲,便今日撕壞全甄新衣,明日抓付邃三道爪印,付邃夫婦對這小東西恨得咬牙切齒,卻也對個孩子下不去手。
某人就十分滿意,渾然未覺這些流氓行徑有多么孩子氣。
好不容易熬到周歲抓周,親朋好友圍桌而坐,觀賞興致之高如見耍猴。只因付總兵這場抓周宴辦得別開生面,摒棄了男女之分,除卻鮮果飲食、父祖誥敕、金銀七寶玩具、文房四寶書籍,還有道釋經卷、秤尺刀剪、升斗算盤,再加上女兒家的彩緞花朵、女工針線,一應俱全,端看他這位千金有無男兒志向。
付千金閨名未定,付總兵十分不滿她娘于此事上的隨意,就約定了今日抓周,倘或抓了男兒物件,這名字就得由他來取。
慕容云兜兜轉轉、徘徊再三,不知是該教他失望吶,還是教他失望。
皇室從沒有這些民間習俗,覺著新奇之余,倒也沒忘打量付邃屏住呼吸的滑稽模樣,故意在彩緞絹花處逡巡許久,調轉方向時果真瞥見付總兵松了口氣,拍拍胸口后怕得夸張。
段刺史位列其中,見這小娃竟會吊人胃口,不由就添了三分笑意,見她爬至自己手邊去夠一小座珍珠塔時,不忘將東西挪得近些。
付千金夠著了珍珠,輕嗅那顆顆圓潤,似是發覺氣味不像平日吃的米團子,反倒對面前那只手上的檀木珠串起了興致,遂趁人不備,扯過珠串就一頓舔咬。
付夫人羞憤欲死,雖知她正逢出牙,也沒少亂咬東西,可沒想到這吃貨能看上段刺史從不離身的佛珠,還于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等丟人之事,簡直毫無大家閨秀風范!
絲毫未覺她對一歲孩子的儀態要求,有多么令人發指。
付總兵笑得開懷,向夫人遞去安慰一眼,暗嘆大的還沒死,小的又出來了。
這娘兒倆,都是不肯吃虧的主兒。
那佛珠既是身份象征,定能發號施令,不比段刺史口頭許的什么暗衛一脈,要更有價值。
慕容云若是知曉他這想法,估計也能盡釋前嫌,相逢恨晚,不醉不歸,呃,惺惺相惜。
男人之間,或許能因女人鬧掰,可有些花花心思,唯有情敵彼此最為了解。
相殺久了,難免有些近乎相愛的默契。
#論情敵在一起的可能性#。
段刺史見付總兵一副看好戲的心態,心下了然,礙于他君子風度,又不好將啃得津津有味的小東西扯下去,只得將珠串褪下,由得付千金一把抓住,心滿意足,方得以逃離戰場。
遂起身拱拱手:“令嬡似與佛法有緣,若蒙賢伉儷不棄,段某便將此物相贈。”
全甄暗道這哪是與佛法有緣,分明是與吃食有緣,遂正要婉拒,不妨付總兵深深一睇,話到嘴邊就順溜改口:“段大人美意,我夫婦二人就代小女謝過了。”
段刺史笑意幽深,倒也不見半分肉痛。
不知是肉痛到麻木,還是麻木到習慣。
付千金可管不了這么多,只知道這笑面虎由來精明,付邃夫婦與他往來也未曾討到多少好處,自己趁著稚子無辜,怎么著也得多打幾回秋風。
這腦回路,與她此刻笑得精明中冒著傻氣、傻氣中又洋溢幸福的爹,簡直如出一轍。
可見與智障在一起待久了,是會被傳染的。
段刺史內心嗤之以鼻,想發號施令?還得看人!
死物不過是為了配合本官的高逼格而已。
圖樣圖森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