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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悶悶打斷:“不是我父親。”
“好,她父親。”白凜霜淡淡笑一下,繼續道,“那年她母親帶著她逃離了長安,便來到一座江南小鎮居住下來,此后日日平靜。”
他的語氣忽然遲疑了起來,我覺得這個故事還沒有完結,平生最又討厭別人說話只講一半,于是不耐煩道:“然后呢?”
“陛下發現不對,派手下尋找二人的下落。很湊巧也很偶然,他們真的找到了,更巧的是,被派遣的手下正是家父,時任輔國將軍。我那年隨家父來到清澤鎮,一住就是八年。大抵是因為陛下究竟不忍下殺手,家父尋到母女二人后并沒有動作,只是留下了我和陳媽。我十五歲時,父親要我回長安,本來想帶李暮歸走的,但是她不愿意。后來我可以回來時,她卻早就不知所蹤。”
“原來那個小鎮叫清澤鎮……”我喃喃道。
“你關注的點很奇怪。”白凜霜的語氣似有些無奈。
我回過神來,覺得他此時回憶起往事,心情一定很感慨,道:“你也別太難過,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相信你和她一定會有緣再見的。“
他一臉驚奇,道:“這話或許是我該說的。”隨后又想起什么,太息一聲,伸出手在我頭上撫摸了兩下,“阿雪,無論你信不信,我知道你就是李暮歸。或許你記不得了,也永遠記不起來了,但是我找到你,這就夠了。”
我心中有些莫名的滋味,卻不是因為往事而傷感。覺得白凜霜回憶起之前的種種,多情自古傷離別,一定是愁緒滿懷,此時反駁他告訴他認錯了人,一定是很傷心的,說不定就此精神錯亂了。我覺得他此時已經有些了,再嚴重下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于是安撫道:“沒關系沒關系,我對父親……相知甚少。”
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對我的反應出乎意料,不過很快他又接過了話頭:“對不起。你不會恨我吧?”
我悶聲道:“不會。”
大抵是從來不相信他什么自幼相識兩小無猜,之后意外離別又意外重逢的鬼話,更不相信自己是什么身世撲朔迷離的小姑娘,所以我看這個故事是非常客觀的,是以局外人的眼光來看。如果真的如白凜霜所說,那么這個女孩的血海深仇應該怪罪于最高領導者,并非直接執行者,更勿論是執行者的兒子。
局外人的思路總是很清晰,理智得過分。但是若是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難免會遷怒于他人,畢竟弒父之仇滅門之仇之類,總是仇恨的最高境界。小說家多以此為素材,那么情節就會跌宕起伏搖擺不定,充滿讓廣大讀者讀下去的欲望。
思緒不知不覺飄遠了,回頭想起白凜霜說的故事,總覺得耳熟。于是問道:“你說李暮歸拒絕你……這個情節似乎眼熟。”
“她當時只說了一句話。”他驀地笑了,卻給人生添幾分苦澀,“我不喜歡你,好聚好散吧。”
這句話卻是分外地耳熟。一瞬間似乎情景重現于眼前,我驚奇道:“這個情節我似乎記得,在夢里見到過。居然是真的,我真是料事如神。”
“你難道不應該更加相信自己就是李暮歸?”
我沉吟一會,道:“或許我住在你們隔壁,當時恰好路過,這狗血一幕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仍然未能擺脫,所以又夢見了。”
“……你總是讓我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忽然想起一開始要談的事情,才發現話題已經扯得太遠,從是否能夠遠行洛陽變成了陳年舊事間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輕輕開口道:“或許,你應該同意一下我去洛陽的提議?”
他皺著眉頭看著我,看得我心頭一緊。半晌他才道:“可以。”
目的終于達成,我心情愉悅起來。
卻聽耳邊他淡淡地問:“你還會回來嗎?”
我轉過頭去,見他眸子里居然有一絲絕望的神情。不由得心里納悶。
難道說他以為之前那番話會給我很沉重的打擊,以至于想要盡早逃離這里?那年究竟發生了什么,如果只是一些貴族豪門恩恩怨怨,真的不至于遷怒至此吧。
還是說,他覺得我可能想起了什么。
這么一想,覺得事情不會是那么簡單。可是這和我無半分關系。于是努力讓自己與李暮歸劃開界限,云淡風輕道:“只要你希望。”
其實白凜霜說得已經算是十分明了,只要我離開,就完全可以逃離這里,獨步江湖,再也不用回到長安。可以前對自由的向往,在此時卻漸漸淡了,也不知是何緣由,就這樣極其自然地告訴他,我一定會回來。
或者說,我不想離開你。
這么一想,就格外地可怕。呼吸也變得局促起來,努力擺出自然的樣子對他和藹一笑,就出了房門,路過門框的時候還踉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