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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氣象總是溫潤如斯,清風拂水,小橋人家,恬靜而安然,似乎再怎樣的事情,在這般地方,總是淡淡的,永遠驚不動人們寂然的心。
似乎還記得,他在大紅花轎里笑著道:“因為我喜歡你。”
眼前男孩的目光一樣認真而熾烈。他道:“我喜歡你。”
我確實是呆住了,心里是難以名狀的感受,就好像是因為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所以面前男孩告白的對象也不是自己,所以心中酸澀。
“我不喜歡你。好聚好散吧。”我垂下眸子,拋下這樣一句話,就小跑著離開了。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自己就這樣替女孩拒絕,似乎太過草率。只是夢境罷了,我這樣告訴自己,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就這樣跑著,耳邊風聲呼呼奔過,給心尖都帶來幾分涼意。不知過了多久,青石板鋪的小路戛然而止,路的盡頭是一所非常常見的民居,屋甍飛起,粉墻黛瓦,最典型的江南。可是這民居在我眼中是最不尋常的,因為屋檐上兩個蓬亂的燕子窩,因為院子里擺滿的一筐筐草,因為站在柵欄旁向我望來的,臉上還帶著病容的女人。她遠遠地招手,血色慘淡的臉上扯起平靜的笑容。
我眼中又泛起薄霧,似要把這夢中景色徹底揉碎在記憶深處,慌亂的用袖子抹了把眼睛,笑笑,對她喊道:“娘,我回來了。”
她竟然點點頭,對我道:“暮歸,愣著做什么?進來。”
李暮歸究竟是誰?為什么娘居然會應她?
我完全沒有印象。對此方小鎮的記憶是依稀的,但我清楚記得,小時候生活在這里的情形,周圍小伙伴的概念,甚至還記得村頭二牛還欠我三個銅板買糖吃,直到我離開,仍然沒有還與我。娘此番看上去是已經病了,那么說……距她離開人世,不到兩個月了。
我明白這只是個夢,現在卻只想墮入這未知的深淵里,縱然被虛幻的光影吞噬,但至少,這里的生活平穩,歲月安然。若是可以,我只想在這里過一輩子,娘親無恙,現實平靜無波,悠然如同遁世。
恍恍然進到屋子里,看著娘親虛弱的身影在眼前走來走去,一時間看愣了。忍住了喉頭涌上來的苦澀,我扭過頭去,望得見熟悉的院子,零散的擺滿了熟悉的筐子,筐子里裝的全是我小時候以為是野草的各味藥材。如今長大了,見得多了,才明白娘親日夜忙碌拾掇的不是鄉間無用的雜草之類,而是救命的藥材。我記得那時候似乎不明白,也沒有過問,如今方悟。
想到以前的事情,頭開始隱隱作痛,也不知道是何緣由。
眼前虛幻得不似真實,或者說本來就不是真實,可是看起來卻無比熟悉,好像這一切,都在光陰的流轉中確乎發生過,只不過被塵霧掩埋。
我在想什么?苦笑著搖搖頭,視線可及之處又模糊起來,終于成為記憶里的一個模糊倒影,映著失去的一切,真實得痛苦,虛茫得迷離。
迷糊地睜開眼睛,目光所及之處是高高的床頂。才挪動了幾寸,就聽見左邊一個關切的聲音:“醒了?感覺怎么樣,還冷嗎?”
我看向他,他的背后是初升的陽光,晨曦的輕茫,看樣子居然是新的一天了。
“你不上朝?”我問,聲音略顯嘶啞。
他皺皺眉,拂了一下我被汗水沾濕的頭發:“你燒了一夜。現在看來是好些了,今日便不出去了,留在家里。有什么需要對我說。”
心中自然是溫暖無比。頭還有些許眩暈,便乖巧的點點頭,把頭挪到了他腿上。
他微微一笑,語氣輕柔似絮語:“一直如此便是好了。”
“你希望我一直生病?”我佯裝生氣道。
白凜霜頓了一下,道:“自然不是。只是覺得,在你需要的時候,想到的是我,便是這個世界上最能使我開心的事。”
“嗯……”含糊地應了一聲,便又沉沉睡去。
再醒來,依舊還在原來的地方。白凜霜保持著原來的動作,不過頭已經倚著床邊欄桿睡著了,神色平靜,姿態美好。
他的睫毛似乎還在細細顫動,我湊近些,十分好奇為什么身為一個男人,卻有這樣長密的睫毛,有這樣好看的容貌。長發如墨如緞傾瀉至地,給其又添幾分靜謐優雅。也不知這樣直勾勾地盯了多久,忽然覺得不太好,做錯事似的撇過頭去。
耳邊很快響起輕語,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夫人看起來精神極好的樣子。”
“那,那當然。我一直都很好。”我不知為何有些結巴。
他伸手摸了摸我額頭:“還難受嗎?”
“不難受。從來就沒有難受過好嗎?”我道,為了證明自己健康狀態極佳,努力憋出一個看上去很自然的笑容。
白凜霜不語,含笑看著我。可此刻我卻覺得他這樣深情的眼神仿佛不是對著我,而是透過我的眼睛,看向黑暗中的其它什么。
我腦袋里一片混亂,竟脫口而出道:“白凜霜,你認識這么一個女孩嗎?”隨手在空中筆畫一下,“經常穿著水藍色的裙子,笑起來甜甜的。似乎叫做李暮歸。”
“我以為你忘了。”他道,語氣中聽不出來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