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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啊!今天是周末,也是三個警察值班,這個犯人又說出去玩玩,其實就是去歌廳找小姐,他們當然都心照不宣的,但是挨打的那個叫訾雷的警察不想去——他是第一次來這里值班的,畢竟是剛參加工作的年輕小孩,實在,責任心強,不想同流合污,啥事情都一本正經的,但是他既管不了那犯人,更管不了別的警察,也就只好跟著去了,其實他就是想看著那犯人,別讓他逃跑,所以他既不進歌廳,更不唱歌,就在歌廳大門口守著,非常認真的。可惜,還是被那犯人的兩個同伙突然襲擊了,打成了那樣,犯人也跟著倆同伙逃跑了……”
“唉——”一聲長長的嘆息,是抱小孩的婦女,“造孽喲!”
“是啊!對了,如果他當時也跟著進歌廳了,不就沒有這事了嗎?”明顯是另外一個聲音,“凡事何必那么實在,那么較真,隨大流就行了唄——這小警察也真是的!”
“切!那他不也給抓起來了嗎?!”
“這么說,另外的那兩名警察都抓起來啦?”
“嗯,抓起來了,聽說是剛剛抓走的!”
“噢——!怪不得醫院里里里外外全是警車!”
“可不是!”
“不是在這里抓走的,據說是回到監獄不久就被檢察院給抓走了!”
“噢——!”
“現在大街上也到處都是警車軍車呢,聽說,公安局都出動了,軍隊也來了,正在四下里抓捕那三個人呢!”
“嗯嗯,還是早點抓到吧,要不然,恐怕連咱們這些老百姓都要倒霉,都跟著危險哪!真要是落到這幾個人手里——”
“就是,說不定他們跑到哪兒去,干出什么樣的事來!狗急了跳墻,真要是他們被逼急了,抓了咱們幾個老百姓當人質,和警察對峙,那可就——”
“就是!不過外面已經貼出通緝令來了!連醫院里都貼了!”
“是嗎?”
“嗯,沒錯!”
“是貼了,我親眼看到的,樓下就有!”
“噢——”
談話的聲音暫時的中斷了,大概是這幾個人有點聊累了,期間還夾雜著哈欠聲。畢竟,現在已經逼近深夜了。
大晃依舊一動不動地聽著,這一切,早已經牢牢地把他吸引住了。
“哎,你們說,他們怎么跑的呢?他們怎么就那么厲害呢?歌廳老板一報案,警察還不就馬上趕到了啊?他們怎么就跑的那么快呢?!”還是那名抱小孩的婦女的聲音,再一次率先的打開了話匣子,恢復了聊天。
“哼,既然他們敢這么干,那就不一定預謀多長時間了呢,肯定早就策劃好了,”還是那個略帶吹噓的聲音,而且這一次更是稍稍的提高了調門,說道,“他們有汽車!附近的人親眼看見的,三個人都飛一樣地上了汽車,然后一起開車逃跑的!小轎車,黑色的!”
“噢——怪不得!”
“哎,那也不對啊,現在路上到處都是監控,順著監控去抓不就成了?怎么還讓他們跑了?!”另一個人仿佛恍然大悟。
“就是啊!”
“這個呀,”那個炫耀的語調又略略放低了一些,說道,“他們搞突然襲擊唄,突然把人搶走,公安局反應再快到現場也需要一些時間,況且他們的車開的非常快,我聽說,在開到快要出城的時候,還和別的汽車發生了碰撞,車撞壞了,他們就全部下車跑了,車也不要了。公安局已經把他們扔下的汽車給查扣了!一旦出了城,四周圍就全是高山樹林,村屯人家,管網溝渠啥的,往哪里一‘貓’,還不就藏起來了唄,上哪兒找去?!更何況出事的時候就基本上是黑天了,他們當然是特意選的這個時候,到他們出城的時候天早就徹底黑透了,可不就找不到了嘛?!”
“嗯,是啊是啊!有道理!”
“那就看看明天天亮以后能不能抓到了!”
“是啊!”
“恐怕是越來越難了,時間越長,肯定他們就跑得越遠!”
“公安局全都出動了,好像還有部隊,武警部隊,把附近全都封鎖了,他們如果是單單靠兩條腿跑的話,怎么著也不會跑的太遠,外面天寒地凍的,他們藏在哪里也不容易,況且他們還需要吃需要喝的,可就怕外面再有人來接應他們,如果他們再坐上別的什么車跑,那可就真的不容易抓到了!”
“嗯,沒錯!”
“可不是!”
談話的聲音再一次的停滯了,走廊里的人已經不是很多了,就連對過走廊的電子門也是有一段時間沒有開啟了,短暫的空寂后,幾聲哈欠聲,緊接著傳來的,就是方才談話的那幾名婦女互相道別離去回病房的聲音,而此時的程大晃,他的心則早已經被一把無形的巨手死死的抓緊,而變得異常沉重了。他,幾乎已經在暗地里偷偷地肯定:坐在自己馬車上的那幾個人,一定,就是這三個人!
對了,聽她們談話說,醫院里面不是粘貼了那三個人的通緝令了嗎?自己必須去看一看,那么就一定能夠知道,曾經坐在自己的馬車上的那三個人,是不是就是在皮嶆市掀起了驚濤駭浪的這三個人——但愿不是,這是最后的一絲希望,這樣,這件事就和自己沒有任何的關系。但是,大晃的心,卻依舊還是被冥冥之中的那種沉重的預感以及那份無法擺脫的深深的自責給死死的鉗住了——那三個人,極有可能就是搭乘著自己的馬車,從而離開了最危險的境地而逃掉的……
大晃默默地在走廊里走了幾圈,并沒有看到什么通緝令。對了,這東西應該不會粘貼在這里,而一定是粘貼在了外面的,好像談話的婦女也是這樣說的,沒錯,一定是,以前他也確實是在外面的公共場合曾經見到過的。大晃想了想,便默默地轉身離開了走廊,徑直地來到了電梯間,電梯門迅速自行關閉,他便抬手按下了那一長串數字中的最下面的那個“1”。
電梯在迅速下降,從二十樓到一樓,短短幾十秒鐘的時間,對于大晃來說,卻仿佛度過了難捱的幾年。現在,他幾乎不再懷疑坐在自己馬車上的那三個人就是劫持犯人越獄逃跑的這三個人了,而現在他想到的是:一旦確定了就是他們,那么自己,要不要把這些和走廊對過重癥監護室里面的那些警察們和盤托出呢?
——不,不能說,一定不能說!如果說了,他們就會知道,是自己幫助他們逃跑的,那么自己就是那三個罪犯的幫兇,十有八九,自己也要被公安局抓起來,戴上手銬腳鐐被送進監獄,這,這是絕對絕對不行的啊!
不說,絕對不能說,把這一切永遠地埋藏在心底……
“當!”
電梯著地時的那一聲清脆的鈴聲終于響起了,大晃一抬腿就邁出了電梯,幾步就來到了樓外面。外面很冷,西北風正“呼呼”地刮過來,繞過了高高的住院部大樓,徑直地吹在了人的身上。他抬頭看了看,高高的水銀燈把這里照的如同白晝。他的目光環顧四周,果然,就在住院部大樓一樓入口處的玻璃門旁邊,極其顯眼的位置上粘貼著一張大大的彩紙。大晃的眼睛率先就被彩紙上面那些刺眼的照片吸引住了,其中大多數的照片明顯是監控視頻的極致性的放大截圖,并不是很清晰,但是其中處于中間位置上的一個人的照片卻是格外醒目——很明顯,這是一張被判刑的犯人登記時拍下的照片——即便大晃僅僅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但他也依然一眼就認了出來——他穿著灰色的條帶狀囚服,毫無表情,目光滯納,幾近光頭,手里則舉著一張大大的名牌,上面是三個大字:宋孝義。而照片右側的上方赫然是幾個黑色的打印體的大字:通緝令!
大晃并沒有去看那通緝令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的目光早已經鎖定在了這張大大的特寫照片上,尤其是那張臉——而特別是那雙眼睛——沒錯,這雙眼睛,大晃實在是熟悉得很,雖然也僅僅是有限的幾瞥,而且又是在暗夜之中,但是憑借農家人特有的好眼力,大晃也分明準確地識別而出,這雙眼睛,就是坐在自己馬車上的、那個大大的“黑口罩”上面露出的、那雙充滿恐懼與驚惶的眼睛——絕對是分毫不差!!!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們!!
——事情果然正如自己所料,最糟糕的那種結果已經赫然出現!
西北風中,大晃感覺到了一陣透骨的寒冷——不僅是冷徹了心扉,而且是冷徹了骨髓!
天哪,自己,現在已經是罪犯的幫兇了!自己,在不知不覺當中犯罪了——自己已經成為了罪犯!
——不,只要自己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沒錯,絕對不說!
沉穩,一定要沉穩,大晃在強迫著自己穩下來。自己一定要把這一切都永遠地埋藏在心底,恒永地封存起來!一定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就當這一切都和自己沒有任何的關系,就當這一切自己完全的壓根的就毫不知曉,而且也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一定要做到,不要讓任何人看出異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