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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大佬:走過路過不能錯過,既然來了,就甭想走了!
注1:出自陸游《老學庵筆記》卷五
注2:辛棄疾《沁園春·弄溪賦》全詞:
有酒忘杯,有筆忘詩,弄溪奈何。看縱橫斗轉,龍蛇起陸,崩騰決去,雪練傾河,裊裊東風,悠悠倒景,搖動云山水又波。還知否,欠菖蒲攢港,綠竹緣坡。
長松誰剪嵯峨。笑野老來耘山上禾。算只因魚鳥,天然自樂,非關風月,閑處偏多。芳草春深,佳人日暮,濯發滄浪獨浩歌。徘徊久,問人間誰似,老子婆娑。
注2:陳亮(陳汝能)《賀新郎·酬辛幼安再用韻見寄》
離亂從頭說。愛吾民、金繒不愛,蔓藤累葛。壯氣盡消人脆好,冠蓋陰山觀雪。虧殺我、一星星發。涕出女吳成倒轉,問魯為齊弱何年月。丘也幸,由之瑟。
斬新換出旗麾別。把當時、一椿大義,拆開收合。據地一呼吾往矣,萬里搖肢動骨。這話霸、又成癡絕。天地洪爐誰扇鞲,算於中、安得長堅鐵。淝水破,關東裂。
第一百三十四章 書院軼事
能留下陳汝能在內的四個太學生, 居然還都是辛棄疾的粉絲,對于方靖遠而言,不啻于一場及時雨。
無論他和辛棄疾如何挖空心思提高學生成績, 給他們提供再多的參考書和加強應試訓練, 終究沒有太學生們在臨安近水樓臺先得月, 更直觀地接受最新的朝堂政策和朝臣們關心的話題,哪怕其中有一些還是因他而起的。
風向很重要,考官更重要。
同樣一篇策論,遇到不同風格的主考官,獲得的名次很可能截然不同。有的喜歡華麗駢文, 有的喜歡務實復古……所以研究考官的心理,對每屆的考生來說,也是課本外必修的一門課程。
而這門課, 地方考生是肯定比不上身在臨安的太學生的。
參加春游的學子們一聽陳汝能等人的來歷,立刻將他們圍了起來, 熱絡地請教和拉關系,得知他們還要在云臺書院游學一月, 更是熱情了許多。畢竟方靖遠和辛棄疾的身份特殊, 學子們就算再想親近, 也不敢輕易冒犯。
方靖遠樂得如此, 反正讓北方學子了解一下云臺書院和齊魯書院的教書育人方式, 拉近北方士子的距離,再透露一下目前朝廷科舉選士內容的改革方向,讓大家自行選擇便是。
最重要的,是讓大家看到,以海州和京東路發展的速度,只要在京東路解試取得好成績的, 就算去臨安會試折戟,一樣可以在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江南自從汴京失陷后,少了三分之一的土地,可每年科舉會試錄取的進士卻一點兒也沒少,甚至還比原來多了,這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大宋的冗吏之多,官僚機構之龐大,堪稱歷朝歷代之最。
所以趙昚在被老臣挾太上皇之威罷朝辭職威脅時,方靖遠一提此事,他就立刻反應過來,干脆利落地準了那些老臣的“告老還鄉”,將先前被秦檜和趙構貶斥在外的一些主戰派大臣都召回朝中,根本不存在人不夠用的。
江南官比職多,江北卻是無人愿來。自從方靖遠經營海州這一兩年間大為改觀,仍是很難找到合適的官吏前來,趙昚也就準了他自行任命一些州縣的官吏,他才有底氣在京東路推行新的解試政策,既要選拔符合朝廷的綜合性人才,也要挑選一些符合江北發展的專業人才。
畢竟,能從本土挖掘的人才,總好過那些朝廷派來“鍍金”或“掘金”的官員,前者為自己的家鄉和親人,會比后者更重視長期規劃和發展,方靖遠可不想跟那種有利就上,有害就退的人搭檔做事。
文會這種事,他負責開場就行,若真要填詩作詞就頭大了,哪怕單是欣賞評論也完全外行,干脆就留下辛棄疾主持,自己就悄悄進了后山,帶著岳璃去山中新建的一處溫泉莊子。
公事忙完就輪到私事,他從來不是那種全身心投入工作就會徹底忘了生活的人,勞逸結合,能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時候,絕不會虧待了自己。
這處溫泉還是寧嬋媛上山采藥時發現的,原本只是一處很小的泉眼,卻能夠讓附近的一小片山谷都保持四季如春的狀態,若非出于野獸橫行的深山中,早被人當成一塊寶地了。正因為如此,這里的藥草生長的年分長藥性足,寧嬋媛就嘗試著擴大了泉眼,將原本藏于地下的暗流引出后,將整片山谷都開墾成了藥圃。
方靖遠得知這個消息后,就近又找了一圈,果然發現了好幾處地熱點,帶人挖出溫泉,修了莊子,平時都是跟寧嬋媛師徒進山時休憩之用,偶爾也會帶人來度假泡個溫泉。一共修了大小四個院子,寧氏師徒一個,醫學院用了一個,對外招待客人們是最大的一處院子,而方靖遠自己私用的則是位于最高處的一個小院。
岳璃這還是第一次來,她本不想來,還是方靖遠執意要求她休息半日,這幾個月就連過年的時候,他們都沒能回臨安,一直忙忙碌碌地各自處理手頭的事務,海州發展過快,免不了被各方覬覦。
而海州貍的定位本就是情報人員,既要負責搜集情報,也要負責防備間諜,這些平日看著不起眼的娘子們,和海州軍的斥候配合,很容易就能將觸角布及整個城鎮鄉村,還不易引起旁人的注意,故而越是到節日和海商到港的時候,就越是忙碌。
這幾天江北江南都有不少人來云臺赴會,她們的工作量就加大了許多,連著小半月方靖遠幾乎都看不到岳璃的人影,直到今日該布置的都安排布置下去,他才特地拉著她來這里偷閑半日,好讓她能夠稍稍放松一下。
云臺山上的果木眾多,這兩年上下栽種的桃花居多,而山上則有各種杏樹梨樹海棠樹,甚至還有些櫻桃樹,都是方靖遠安排人從各地搜集來的,此時正是花期,越往山上走空氣越發清涼,絲絲縷縷的花香沁人心脾,從山上往下望去,行人如織,熱鬧非凡,而往遠去看去,則是碧海藍天,白云蒼狗,令人心懷開闊,神清氣爽。
“可惜我沒有幼安和務觀那等出口成章的才華,否則此情此景,便可賦詩一首。”
方靖遠難得心生感慨,終于想起了辛大佬和陸大佬的好處。
岳璃不由笑了起來,“平時你不是最怕辛使君做詞嗎?連他送你的詞都被你藏在書房最下面的匣子里了。”
方靖遠無奈地搖搖頭,嘆了口氣,說道:“你沒見他和陸務觀、陳汝能聊起詩詞歌賦來,你一首我一首的,又是聯韻又是和詞,我哪里敢跟他們一起玩這種文字游戲,把我腦子榨干了也寫不出來啊!這風景嘛,看看欣賞一下,心情愉快就行,寫不出來好詩好詞……其實也無妨,對不對?”
“對,你說的都對。”岳璃說道:“他們能做出這些好詩好詞,不也是因為你重修了云臺山路,讓人種花種樹,建造書院,這美景之中,你的功勞占了至少一半,便是一字不寫,他們的文章佳句,不也是因你而來?又何必因此而妄自菲薄?”
她忽地臉上一紅,微微低下頭,說道:“在我心目中,無論你會不會寫詩詞歌賦,都是這天下最有本事的……”
“哈哈,那是自然!”方靖遠得意地一笑,拉著她朝小院中的竹屋走去,“來,我讓人準備好了東西,今日先舒舒服服泡個溫泉,晚上咱倆就在這涮個鍋子吃,休息一夜,明日再下山回城。”
“那其他人呢?”岳璃一回頭,才發現其他侍衛和隨從都不見了,這山中小院竟然只剩下他們兩人。
方靖遠揮揮手,沖她笑道:“當然讓他們去客院放松了,這可是你我二人的單獨居所,豈能讓其他人跟著來,那不是當電燈泡嗎?”
“電燈泡是何物?”岳璃不解地問道。
“呃……電燈泡啊……就是跟蠟燭差不多的,用來照明的東西。”方靖遠不得不跟她解釋了一番,解釋完之后,又忍不住撓頭,“總之,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是我們兩人相處,如果你需要人服侍,有我就可以啊!”
“你?”岳璃笑了笑,見他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跟著他走進竹屋,看到正堂內的方桌上早已備好了一個銅爐鍋,旁邊擺著十來樣刷煮的菜,葷素海鮮都有,已經洗好切好裝在白瓷碟中,調料碟也備了四五樣,地上還放著一筐上好的無煙木炭。要吃的時候,只需要點燃木炭,煮開鍋里的湯底,根本不需要考慮手藝的好壞,這正是典型的方式作風。
做自己擅長的事,簡化所有不擅長的步驟委托給別人,最終一樣可以得到好的結果。
方靖遠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桌上備好的東西,拉著她朝后院走去,“現在不急吃飯,走,去看看我們的池子。”
他拉著岳璃穿過竹屋,到了后院,這后院是順著山勢鑿開了泉眼后挖出的溫泉池,下面還有排水管通往外間的竹林,竹屋在此搭出一段懸廊,如棧橋般懸在水池上方,四周有竹林環繞,圍得密密實實,將此間的風光盡數遮擋,而池邊有兩張竹制的搖椅和一張竹榻,在水中泡得乏了還可以上去休息,旁邊的衣架上掛著兩件按照方靖遠要求特制的雙層棉袍和浴巾,下面的池邊還擺著一個竹籃,里面鋪著盧記新出的錦緞,錦緞上放著幾塊半透明的香皂……
這都是方靖遠讓人提前準備好的,雖然比不得后世的花樣繁多,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堪比皇家的享受了了。
“來,娘子,我來服侍你更衣……”方靖遠早就躍躍欲試,上前替她解開外袍,取下發簪,看到她一頭烏黑的秀發,有些滿意地點點頭,“總算把你的發質養回來了,這么好的頭發,原先真是有些糟蹋了。”
岳璃剛到臨安的時候,除了女扮男裝之外,頭發只夠扎個馬尾,還毛躁發黃,手上也都是硬繭,一張臉也曬得發黃發黑,營養不良瘦得干癟癟的,混在小兵堆里一點兒都不起眼。
而如今養了這兩年多,吃得好睡得好,方靖遠還請杜十娘特地給她調制了些美白的丸藥和面膜,雖說他不懂女人那些護膚的手段,可杜十娘是這方面的行家,那陣子和繡帛兒一起,沒少折騰岳璃,就連他們來海州之時,杜十娘還把配好的方子都交給了繡帛兒,讓她盯著岳璃內服外敷,這才養好了以前被岳璃給糟蹋了的皮膚。
如今她的膚色白里透紅,加上原本就烏黑明亮的大眼睛,又大又深的一對酒窩,笑起來眼睛宛如月牙,全然沒有在校場和戰場上殺氣騰騰的模樣,明媚燦爛,正是方靖遠最喜歡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