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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蝶也跟著輕輕地點頭:“也許吧……”
他們之間寥寥的對話,并不能根治她的舊疾。但隨著這個點頭,懸于心口的巨石似乎也被卸去了棱角,像是取下了一副習以為常的牙套。你以為你早就習慣了,但摘下來后,才知道口腔內壁早被磨得潰爛。
車門忽然“啪”一下打開,思緒游離的兩個人驚醒,蔣閻在臨關門前拉著她下了車廂。
“就是這一站,你看好站名。”蔣閻指了指墻上的標識,“下次從學校過來就坐這趟路線,記得了嗎?”
姜蝶猛然反應過來,蔣閻之所以冒著被擠的不爽來帶她坐地鐵,就是為了親自帶她走一走這條路線。
畢竟她如果來交換留學,沒有車,也不舍得打車,最常用到的出行方式必然是地鐵。
那么怎么買票,怎么查看路線,剛剛的這一趟,他都手把手地教她了。
這個人,好像從來不會直說我帶你怎么怎么樣,但他的每一個舉動都悄然藏著深意,不讓你輕易發現,因此不會讓你覺得負擔。
可是,一旦你發現,按下一個開關,那些細枝末節就是串聯燈泡,全部都亮了。
而他也從暗處顯現在燈下,除了對這個人目眩神迷,沒有別的可能。
*
蔣閻帶她來的這一家中餐,主要經營川菜,姜蝶幾乎沒有不挑的食物,除了不愛吃魚。
可是點菜的時候,蔣閻卻聽到她第一個報出的菜名就是水煮魚。
就像是在鹽南島的那個海邊排檔,她問老板能不能上一條鱸魚,上菜之后,卻只動了一口沒刺的部分,接著不動聲色地把鱸魚調換到他的面前。
他全都記得。
水煮魚上來之后,姜蝶又讓服務員放在了他的面前。
蔣閻夾起一筷子,開始挑刺。
水煮魚的魚刺并不難挑,只是要全部挑干凈,光用筷子還不行。他又要了一副塑料手套,把魚肉掰碎,仔細檢查沒有遺漏的刺,才放到姜蝶的空碗里。
姜蝶愣住,她知道即便戴著手套,那種油膩膩的觸感也很惡心。
他卻覺得沒什么似的,又繼續挑下一塊。
姜蝶咬了一口,嘴里酸脹。
她嘟囔著說:“不好吃,你別挑了。”
“真的不好吃?”
在他的注視下,她訕訕地說:“好吃。”她戳了戳魚肉,“但是我現在吃到好吃的也并不會太開心了……”
她有點不太好意思往下說。
“為什么?”
姜蝶硬著頭皮,很小聲地嘀咕:“比起我自己,我更希望看到你吃到好吃的。”
蔣閻的臉上閃過非常微妙,復雜的情緒。
他摘下手套,還沾有油腥氣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將她掰向他,蜻蜓點水地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手上的力道那么強勢,但落下去的觸感卻那么輕柔。就好像被店門的熱空調吹了一下。
蔣閻若無其事地松開手,說:“我吃到了。”
這是他們之間一個非常蜻蜓點水的吻,發生在異國的中餐館,靠近油煙的后廚,一點都不浪漫,那么倉促。
但姜蝶的心跳聲卻不訝于雨夜的那個初吻,它們自成一派,跳動成音符,忍不住開始哼著:輕輕的親親,不敢用力呼吸,不敢太貪心,太相信,我的幸運,百分之百是你。
那么老天爺,我可以再相信你一次嗎?否極泰來,你給我的苦難都可以一筆勾銷,只求怕發生的,永遠別發生。
*
在巴黎的最后一天,姜蝶主動提出要去教堂。
蔣閻便帶她去了蒙馬特高地的圣心大教堂,那里有瞭望臺,可以俯瞰巴黎。接踵的人群將地勢走高的窄巷塞滿,有成群結隊的黑人聚集在必經過之路的階梯口,盯準人兜售他們的手鏈,以此敲詐。
姜蝶看了他們就發怵,蔣閻面不改色地帶著她穿過人高馬大的黑人,那氣勢竟然讓他們拿著手鏈猶豫了下,轉而去攔截了另外一對亞洲面孔的情侶。
蔣閻很認真地說:“帶你來也是讓你看看,巴黎其實很亂,有很多難民流入,治安并不安全。偷盜、搶劫、敲詐,都有可能發生。你之后來這里,絕對不能一個人亂晃。”
姜蝶點頭:“你放心。”
蔣閻將她的手拽得更緊了一些,像是無聲地在說,怎么可能真的放心。
他們沿著階梯走上圣心大教堂,山坡上的風吹得很烈,飄亂了石階上的花還有他們的衣衫,蔣閻的黑色長風衣在空中鼓起,像一只亟待起飛的黑鳥。
黑鳥和蝴蝶,是不是也挺配的?
她無端地聯想,自顧自地笑起來。
教堂門口一個卷毛的高挑男人在拉手風琴,他們在琴聲中踏進教堂,從光明走到暗處,雕花的五彩玻璃窗卷進一束陽光,打在蔣閻的側臉上,他剛好回過頭看她。
這瞬間猶如某個神跡,讓人畢生都難以忘卻。
姜蝶松開他的手,有些慌亂地說:“不能再拉著了,禱告得雙手合十的。”
她跑到最里面的十字架前,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就見蔣閻也坐在木椅上,背對著她,仰頭凝望著巨大的穹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