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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兇狠的表情僵住,半晌又惡聲惡氣:“說的好聽,我才不會信你會給老子錢。還是說封口費?呵,我告訴你,你流著老子的血,天王老子都改變不了。”
“張口閉口就是錢,看來這十多年的牢,也沒改造你多少。”
“你還他媽有臉提!要不是你這畜……”
男人臉色漲紅地破口大罵,被蔣閻打斷。
“但是在牢里這么多年,出來自力更生當然很困難。所以你想要錢,我很理解。我也希望你過得好,算為我當年的不懂事做出一點補償。”他閉上眼,嘴角微勾地喊了一聲,“可以嗎,爸爸。”
不知是因為得到蔣閻給錢的肯定,還是因這一聲久違的稱呼,男人身上的戾氣淡去,臉色好轉。
“行,記住你說過的話,老子就等你信兒。不然,老子當年說過的話,一定會兌現。”
男人風風火火地離開,走出門口時瞥了眼地上的禮品袋,不屑地一腳踢開,嫌它擋路。
空寂的玄關傳來甩上門的動靜,蔣閻慢悠悠地睜開眼,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
他常年備著一包煙,以備失控想抽的不時之需。但沒有意外,這包煙就和紐扣、拉鏈一樣,是嵌在口袋里的裝飾品,幾乎不碰。
他也料想不到,短短幾天,這是抽的第二根。
人生的轉折有時候來得就是這么突兀且洶涌。
青年懶散地半倚著,狹長的指尖夾著煙,任煙灰抖落在地毯上。任誰看了都會大吃一驚的模樣。
蔣閻垂下眼,憊懶地看著一地煙灰,單手控制不住地解開黑色襯衣的袖扣,指尖描摹著手腕凸起的血管。
很想用刀割開,把那一部分相連的血液放干。
這股欲望已經消退多日,又在今夜卷土重來。
他深呼吸一口氣,在這個欲望回籠前,再一次牢牢地把袖口扣起,一絲不茍。
似乎這樣一葉障目地擋住皮膚和血管,就不用直視這個下等的身體,就能抵抗那股欲望。
一根煙迅速變短,蔣閻對著空氣笑了笑,蹲下身把地毯一卷,起身往門外一扔。
目光所及地上被踢翻倒的盒子,他身形微滯,雙手小心地將它拾到懷中。
他帶著它回到了二樓,關滅了燈,凝視了很久,表情復雜地拆開。
盒子里裝著一座粗糙的微縮模型,一看就是出自新人之手。
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上,有一艘小火箭。火箭旁邊還站著一個小人兒,戴著像金魚缸似的頭盔,穿著宇航服,手里攥著一面表示自己占領此地的小旗幟。
仔細看,旗幟上,細細地描了一只蝴蝶。
除此之外,盒子里還裝了一張賀卡。
蔣閻翻過卡片,借著窗外的月色,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一筆一畫,用黑色的水筆認真地寫著:
【生日快樂!^0^】
他摩挲著這四個字,眼底有玫瑰色的流云。
即便四下無人,這份欣喜也只是轉瞬即逝,不敢表露太滿。
準備將卡片放回去時,卻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如果我搭一艘火箭,能夠登上你這座月亮嗎?】
蔣閻默念著這一行字,怔忪許久。
——怎么辦呢,如果我根本不是月亮。
而是一顆偽裝成月亮的,被稱為宇宙垃圾的人造衛星。
那么,你還愿意登上來嗎?
畢竟,我的人造月壤沒有桂花,沒有玉兔,沒有任何風花雪月。
只是一片廢墟。
第29章 紅色的河
姜蝶回去后就開始補眠,這一覺就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她第一時間去翻看手機,朋友圈里熱熱鬧鬧的,給她發消息的人也不少,都是喊她出去跨年的。
但她卻覺得空曠。
沒有來自那個人的任何消息。她想,也許那個禮物可能都沒被拆過就被扔進了垃圾場,就像當初被拖走的沙發。無論再昂貴都可以說扔就扔,更何況她做的不值錢的玩意兒。
姜蝶偏頭看向窗外,很暗,窗戶沒關嚴,有雨絲的冷意飄進來。
一個落雨的搖搖欲墜的黃昏,沾濕了睡夢里被擱淺的情緒,就那么毫無征兆地泛上來。姜蝶抽了抽鼻子,雨意從鼻腔里裹進,從眼眶里逼出去。
她用力地一眨眼睛,視線飄至亂糟糟的桌臺,上面散著無數張小卡片,全是同樣的一句話:如果我搭一艘火箭,能夠登上你這座月亮嗎?
有的嫌棄這個字寫大了,有的嫌棄間距寫空了,練了將近上百張,才挑出一張最滿意的送出去。
她信心滿滿,自以為真能登上月亮。事實上,或許連寄送一張卡片的資格都難有。<script>chapter1();</script>